《歸義孤狼》第34章 軍法如爐(1)

作者:蕭山說·10個月前

殘陽將墜未墜,掙扎著潑灑下最後一片昏黃的光,落在新立起的營寨轅門上。那“幽州軍前鋒營陷陣旅”的旗幟在晚風中無力地耷拉著,旗面上的狼頭顯得有些黯淡,彷彿也沾染了黑水峪尚未散盡的悲愴與硝煙氣。

營寨依著黑水峪舊址外圍一片相對平整的高地而建,簡陋,卻已初具規制。壕溝挖了淺坑,拒馬擺放得歪歪扭扭,一頂頂灰撲撲的營帳如同雨後冒出的蘑菇,雜亂中透著一股被強行捏合在一起的生硬。空氣中瀰漫著新翻泥土的腥氣、木材的刨花味,以及若有若無、從遠處舊寨廢墟飄來的焦糊與血腥。

這裡,便是李破和原黑水峪眾人新的容身之所,也是他們軍旅生涯的起點。

李破站在屬於他這一什的營帳前,左臂依舊吊著,但臉色比清晨時好了些許。他身上換了一套幽州軍下發的土褐色號衣,布料粗糙,漿洗得發硬,穿在身上並不舒服,卻代表著一種全新的、冰冷秩序的開端。斬鐵刀掛在腰間,成了他此刻唯一熟悉的舊物。

他面前,站著九個人。除了豆子、趙老栓等幾個原西牆守軍的面孔,還混雜了幾個原本不屬於他管轄的寨眾。這些人高的高,矮的矮,傷的傷,殘的殘,眼神里大多還殘留著家園破碎的茫然和對未來軍旅生涯的惶惑,甚至有一絲對李破這個年輕什長的不以為然。

“我叫李破,從今天起,是你們的什長。”李破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目光緩緩掃過這九張面孔,“軍中的規矩,我也在學。但有幾條,現在就要記住。”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一,令行禁止。上官的號令,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第二,同袍之間,可以爭,可以吵,但不準背後捅刀子,戰場上,你身邊的兄弟可能就是救你命的人。第三,”他的目光陡然銳利了幾分,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臉,“誰若觸犯軍法,連累全什,別怪我李破不講情面。”

最後一句,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寒意,讓那幾個原本有些散漫的漢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腰板。他們想起了昨日西牆這個少年浴血搏殺的模樣,那可不是裝出來的。

“都聽明白了?”李破問。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應。

“沒吃飯嗎?!”李破猛地提高音量,模仿著清晨那位王隊正的語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狠勁。

“明白了!”這一次,回應整齊了不少,雖然依舊參差不齊。

李破不再多言,開始分派任務。傷勢輕的負責整理內務,按照要求將鋪位、行李擺放整齊;傷勢重的則負責看守營帳,照看兵器。他自己也沒閒著,用單手笨拙地幫著豆子捆綁帳角的固定繩。

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融入一個新的、紀律森嚴的集體,對這群散漫慣了的山民而言,並非易事。遠處不時傳來其他什、隊軍官的呵斥聲,甚至夾雜著皮鞭抽打的脆響和受刑者的悶哼,讓這片新營地的空氣始終緊繃著。

夜幕降臨,營地點起了篝火。晚飯是摻雜著麩皮和不知名菜乾的稀粥,以及半個硬得能硌掉牙的雜糧餅子。分量勉強果腹,味道更是談不上。但沒人抱怨,經歷過饑荒和戰亂的人都明白,有口吃的,能活著,已是幸運。

李破坐在自己的鋪位上,小口喝著稀粥,味同嚼蠟。左臂的傷口在夜間隱隱作痛,牽扯著他的神經。他注意到,烏桓和石牙等原頭目被召集到中軍大帳去了,至今未歸。營地的氣氛,在夜色中顯得愈發微妙。

“李……李頭,”豆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憂色,“我聽說……幽州軍規矩大得很,動輒打殺,咱們……咱們以後……”

“怕了?”李破抬眼看他。

豆子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有點……聽說當逃兵,抓住了要砍頭……”

“那就別當逃兵。”李破語氣平淡,“把本事練好,仗打明白了,活下來的機會就大。”

正說著,一陣喧譁聲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厲聲的呵斥和爭辯。

李破眉頭微蹙,放下粥碗,起身走了過去。豆子和趙老栓等人也連忙跟上。

出事的是相鄰不遠的一什,什長是個原黑水峪的莽漢,名叫劉大膀子,以力氣大、性子直著稱。此刻,他正被兩名幽州軍的執法士卒扭著胳膊,臉紅脖子粗地掙扎著,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操你孃的!老子不就是出去撒泡尿沒打招呼嗎?至於嗎?這他媽是軍營還是牢房?!”

他面前,站著一名面色冷峻的幽州軍隊正,正是白日點驗的王隊正手下。那隊正眼神冰冷,手裡握著一根黝黑的軍棍。

“營規第七條,入夜後,無令不得擅離本什營區。違者,杖十!”隊正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劉大膀子,你不但擅離,還辱罵上官,罪加一等,杖二十!”

“二十?!”劉大膀子眼睛都紅了,“你他媽想打死老子?!”

周圍圍上來的原黑水峪寨眾都面露憤慨之色,有人忍不住出聲幫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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