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2章 峪中規矩(2)

作者:蕭山說·9個月前

“什麼規矩?”李破問道。

“拳頭大的規矩,有用的規矩。”石牙咧咧嘴,“看到吃的了麼?這是最基本的。想吃飽,想吃肉,想活得像個人樣,就得拿出你的本事,證明你對寨子‘有用’。”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李破腰後那被粗布包裹的凸起,“光有狠勁可不夠,這寨子裡,誰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李破默然。他懂。這裡和外面的荒野本質上並無區別,只是形式不同。外面的規則赤裸而直接,這裡的規則披上了一層聚居地的外衣,但核心依然是弱肉強食。

“我能做什麼?”他直接問。

石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等你傷好了再說。現在嘛……”他目光瞥向怯生生的丫丫,“先想想怎麼把眼前的日子熬過去吧。提醒你一句,守好你的東西,也管好你的人。”他意有所指,說完,便轉身晃悠著離開了。

木門重新關上,屋內恢復了寂靜。

李破對丫丫示意了一下:“吃吧。”

丫丫這才如同得到赦令,連忙拿起一個雜糧餅子,掰了一小塊,小心翼翼地塞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起來,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她將那個稍大的土芋推到李破面前。

李破沒有客氣,他現在急需食物補充體力。他用右手拿起那個土芋,剝開沾著泥土的外皮,露出裡面白生生的肉,慢慢啃咬起來。土芋口感粗糙,帶著濃重的土腥味,雜糧餅子更是拉嗓子,但對於飢腸轆轆的他們而言,已是難得的美味。

一邊吃,他一邊思索著石牙的話。

證明“有用”……他有什麼?除了拼命,他似乎別無長物。狩獵?他並不精通山林技巧。耕種?這龜裂的土地和稀少的作物顯然非他所長。或許,只有……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腰後的斷刀。

還有老瞎子提到的“狼煞”,以及他那似乎不同於尋常山民的見識和那柄金屬小刀……這黑水峪,這老瞎子,身上都透著謎團。

吃完簡單的食物,李破感覺胃裡有了底,力氣也恢復了一絲。他讓丫丫將剩下的食物收好,然後開始嘗試活動右臂和下肢,促進氣血執行。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肩頭的傷,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堅持著。

丫丫則乖巧地收拾著屋子,將散亂的草藥稍微歸置,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桌上的灰塵。她動作細緻,彷彿想透過這些微小的勞動,來證明自己並非完全的“拖油瓶”。

下午,老瞎子回來了。他依舊沉默,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掃過李破的狀態,又摸了摸他的脈門和額頭,便不再理會,自顧自地搗鼓起他的那些草藥。

接下來的兩天,李破就在這間瀰漫著藥味和黴味的木屋裡度過。每天,石牙會準時送來勉強果腹的食物和清水。李破的身體在藥力和自身頑強的求生欲下,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高熱徹底退去,傷口的麻癢感越來越強,這是血肉生長的跡象。他已經可以不用攙扶,自己慢慢起身走動。

丫丫也逐漸熟悉了這裡,雖然依舊膽小,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樣時刻驚恐萬狀。她偶爾會大著膽子,幫老瞎子遞一些無關緊要的草藥,老瞎子也默許了她的存在。

第三天傍晚,石牙送完飯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對李破說道:“能走了?烏桓老大要見你。”

李破心中一動。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虛浮但已能支撐的身體,對石牙點了點頭。

“走吧。”

他看了一眼丫丫,示意她留在屋裡,然後跟著石牙,邁步走出了這間棲身三日的木屋。

夕陽的餘暉將黑水峪染上一層暗金色,寨子裡炊煙裊裊,忙碌了一天的山民們陸續歸來,看到李破這個生面孔,目光各異,有好奇,有冷漠,也有毫不掩飾的審視。

李破挺直了脊背,忍著傷口的不適,目光平靜地迎向那些視線,跟著石牙,朝著寨子中心、那棟最大的石木結構房屋走去。

他知道,見到烏桓,才是他在這黑水峪真正立足的第一步。

而這一步,或許比他面對野狗和潰兵時,更加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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