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67章 天要變了(1)

作者:蕭山說·9個月前

漳州城的午後,日頭慘白,有氣無力地懸在灰濛濛的天上,非但沒帶來多少暖意,反將街道兩旁的破敗與行人臉上的菜色照得愈發清晰。那匹攜著八百里加急軍報的快馬踏起的煙塵尚未落定,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暗流卻已在這座孤城內悄然加速了湧動。

李破坐在慢悠悠的騾車上,閉著眼,彷彿在打盹。車軲轆壓在年久失修的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陳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趕著車,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瞥一眼自家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東家”,心中滿是敬畏。方才在凝香苑,李破應對錢德祿那等兵痞時的從容不迫,以及此刻這份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沉靜,都遠非一個尋常藥商所能有。

“東家,咱們現在回吳郎中那兒?”陳七低聲問道。

“不急,”李破依舊閉著眼,聲音平淡,“繞道,去西城糧市附近轉轉。”

“誒。”陳七應了一聲,輕輕撥轉騾頭。

李破的思緒卻早已飛到了那封八百里加急軍報上。方向是北面……是北漠有了異動?還是幽州方面施加了更大的壓力?亦或是其他邊鎮出了變故?這封軍報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必然會在崔厚本就忐忑的心湖中掀起巨浪。他要麼狗急跳牆,要麼……會更加謹慎,加快與北漠的勾連步伐。

無論是哪一種,對他李破而言,都是機會與風險並存。他必須儘快拿到確鑿證據。

騾車行至西城糧市附近,這裡的景象比城東更加不堪。偌大的市場空空蕩蕩,只有幾家有官方背景的大糧棧還開著門,門口守著如狼似虎的家丁,價牌上的數字能讓人暈厥。零星幾個抱著米袋、眼神絕望的百姓在附近徘徊,卻無人敢上前詢價。

“官倉老鼠肥如鬥,見人開倉亦不走。”李破腦海中莫名閃過不知在哪個殘破話本上看到的詩句,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崔厚若真將糧食轉移隱匿,這滿城餓殍,便是他罄竹難書的罪證之一。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聲從一條小巷深處傳來,夾雜著女子的哭泣和男子的厲聲呵斥。

“滾開!再不滾,打斷你的腿!”

“軍爺,行行好,就一袋麩皮,我娘快不行了……”

“呸!麩皮?那是餵馬的!給你?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破眉頭微蹙,示意陳七停車。他抬眼望去,只見巷口圍了些麻木的看客,圈內一個衣衫襤褸、滿臉汙垢的少女正死死抱著一個瘦小的布口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對面的,是兩個穿著郡兵號服、卻敞胸露懷、一臉痞氣的兵油子,其中一個正用力踹著少女的手臂,試圖奪過那口袋。

“是官倉那邊巡邏的兵。”陳七壓低聲音道,“經常搶掠百姓,尤其是這些撿拾運糧車灑落麩皮的流民。”

李破目光掃過那兩個兵油子腰間,眼神微微一凝。他們佩戴的腰牌,與之前在錢德祿身上看到的那枚奇特銅符形制迥異,是標準的郡兵制式。看來,錢德祿那枚銅符,確實有些特殊。

眼看那少女的手指已被踩得通紅,卻依舊倔強地不肯鬆手,周圍看客無人敢出聲。李破嘆了口氣,不是憐憫,而是厭惡這種無意義的糾纏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他正準備讓陳七再去花幾個銅錢打發了事,巷子另一頭卻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住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素色布裙、外罩半舊青緞比甲,頭上梳著未出閣女子式樣雙鬟,卻以一支樸素銀簪固定的年輕女子,在一名挎著菜籃的健壯僕婦陪同下,走了過來。她容貌算不得絕色,但眉眼疏朗,鼻樑挺直,自有一股書卷清氣與凜然之姿,與這汙濁混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兩個兵油子顯然認得這女子,囂張氣焰頓時矮了三分,收回腳,悻悻地抱拳:“蘇……蘇小姐。”

被稱作蘇小姐的女子看也沒看他們,徑直走到那少女面前,蹲下身,柔聲道:“小妹妹,鬆開手,麩皮給他們便是。”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荷包,倒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少女手中,“這個你拿著,去回春堂找吳郎中,就說是蘇文清讓你去的,抓些藥給你娘。”

那少女愣住了,看著手中白花花的銀子,又看看蘇文清溫和卻堅定的眼神,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連連磕頭:“謝謝小姐!謝謝活菩薩!”

蘇文清扶起她,對那僕婦示意了一下,僕婦便領著千恩萬謝的少女離開了。她這才緩緩起身,目光如同浸了冰水的刀子,掃向那兩個兵油子:“王法森嚴,軍紀如山。二位身為守城兵士,不去緝盜安民,卻在此欺凌弱小,搶奪民物,是何道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錘,敲在那兩個兵油子臉上,讓他們面紅耳赤,訥訥不敢言。

“今日之事,我暫且記下。若再讓我撞見,必當稟明家父,請刺史大人依軍法處置!滾吧!”蘇文清最後兩個字,帶著一股罕見的凌厲。

兩個兵油子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跑了。

。畏敬與激分幾了多,中目的清文蘇向看是只,去散漸漸也,看可鬧熱沒見群人觀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