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坐在騾車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微動。蘇文清?家父?能直接抬出刺史名頭,此女身份恐怕不簡單,莫非是城中哪位官員的家眷?觀其言行,倒是個頗有正氣的人物。
蘇文清打發走了兵油子,似乎才注意到停在巷口的騾車,以及車上那個一直靜靜看著她的年輕“藥商”。她的目光與李破平靜無波的眼神一觸,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恢復淡然,對著李破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謝過他(或許只是出於禮貌),便帶著僕婦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竹。
“東家,這蘇小姐是誰啊?好大的氣派!”陳七好奇地小聲問道。
李破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但這漳州城內,似乎並非鐵板一塊,既有崔厚、錢德祿這等蠅營狗苟之輩,也有如這蘇小姐般的人物。這潭水,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走吧,回去。”李破吩咐道。
回到回春堂後院時,天色已近黃昏。吳郎中和小栓子正在整理李破今日“推銷”回來的藥材,見到他們,吳郎中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笑意:“陳東家回來了?凝香苑的生意談成了?”
“託吳老伯的福,還算順利。”李破笑了笑,遞過去一小包從凝香苑得來的上好茶葉,“一點心意,給您老嚐嚐。”
吳郎中推辭不過,只得收下,連連道謝。
李破狀似無意地問道:“吳老伯,今日在街上見到一位姓蘇的小姐,頗有俠氣,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吳郎中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敬意:“哦,你說文清那孩子啊。她是咱們漳州府蘇通判的獨女。蘇通判為人剛正,就是……唉,不太得崔刺史喜歡。文清這孩子隨她父親,心地善良,時常接濟窮苦,在這漳州城裡,是難得的好姑娘。”
通判之女?李破心中瞭然。通判掌一州刑名、訴訟,權柄不小,但與刺史不和,這其中的政治意味就耐人尋味了。蘇文清今日能震懾兵丁,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其父的官職。
正說著,負責盯梢刺史府後街的侯三(猴子)也悄無聲息地摸了回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東家,有重大發現!”侯三湊到李破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昨夜運進去的那些箱子,今天下午又被悄悄運出來一部分,換成了普通的貨箱,運往城西方向!我們的人跟了一段,發現最終進了……進了城西校場旁邊的一座廢棄義莊!”
義莊?李破眼中精光爆射。用義莊來掩人耳目,存放重要物品?這倒是個絕佳的地點!
“箱子裡的東西,看清了嗎?”李破追問。
“沒看清具體,但抬箱子的人腳步極沉,絕對是重物!而且,守衛極其森嚴,明哨暗哨不少,我們沒敢靠太近。”侯三答道。
重物……會是糧食?軍械?還是……北漠帶來的東西?比如,金狼令所代表的……承諾或定金?
“做得很好。”李破拍了拍侯三的肩膀,“讓弟兄們撤回來,暫時不要再靠近義莊,以免打草驚蛇。”
現在,線索越來越清晰了。軍報入城,崔厚加緊轉移或隱藏重要物資,錢德祿這條線,蘇文清這個潛在的突破口,以及那座藏匿著秘密的義莊……
夜幕再次降臨,漳州城被黑暗籠罩。李破坐在廂房的油燈下,將今日所得資訊在腦中一一梳理。
他需要一場“東風”,一個能讓崔厚徹底亂起來,讓他有機會趁亂取證的契機。
那封八百里加急軍報,或許就是這場東風。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東風颳起之時,點燃第一把火。
他取出那包從芸娘處得來的北地香粉,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一股異域特有的、濃烈而魅惑的香氣鑽入鼻腔。
這香氣,與錢德祿身上殘留的、以及那日街頭北漠人馬車裡飄出的味道,如出一轍。
亂世如棋,人人皆為棋子。而他李破,偏要做一個執棋之人。
他吹熄油燈,黑暗中,只有懷中那枚狼形玉墜,散發著微不可查的溫潤光澤。
山雨欲來風滿樓。
。了變要快,天的城州漳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