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的後院,霎時間劍拔弩張。
李破將夏侯嵐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盯著王嵩那個遠房侄子——王琨。陳七則橫跨一步,封住了王琨可能的退路,手按在腰間的短刃上,肩頭的傷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王琨面對這陣仗,臉上那詭異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攤了攤手,故作無辜道:“李司丞這是何意?小的只是路過,打個招呼而已。難不成這客棧後院,也歸刑名司管了?”
“打招呼?”李破聲音寒冽,“從帥府跟到刑名司,再從刑名司跟到這悅來客棧,王管事這招呼打得可真夠遠的。”
王琨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隨即笑道:“司丞說笑了,巧合,純屬巧合。小的真是來給貴客送特產的,您看……”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空著的雙手,“禮盒都讓夥計先送上去了。”
就在這時,二樓雅間方向又傳來一陣響動,似乎有桌椅被撞倒的聲音,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悶哼和那個侍女更冷的斥責:“再敢上前,廢了你的手!”
李破心頭一緊,蘇文清還在上面!他不能再跟王琨在這裡耗下去。
“陳七,看住他!”李破低喝一聲,不再理會王琨,身形一縱,便已掠至樓梯口,幾步並作一步衝上二樓。
夏侯嵐這時才反應過來,氣得小臉通紅,指著王琨罵道:“好你個王琨!敢跟蹤本小姐?!信不信我讓我爹把你扔進大牢!”
王琨面對夏侯嵐的威脅,只是微微躬身,笑容不變:“夏侯小姐息怒,小的豈敢。小的這就告退,不打擾小姐和……李司丞的雅興了。”說完,他竟然真的轉身,不慌不忙地朝著客棧後門走去,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陳七想攔,但李破的命令是“看住”,而非“擒下”,而且對方是王嵩的侄子,沒有確鑿證據,他也不好動手,只能眼睜睜看著王琨消失在月門之外。
“這王八蛋,肯定沒安好心!”夏侯嵐跺了跺腳,也提著裙子噔噔噔往樓上跑,“李破!等等我!”
二樓雅間區域,一片狼藉。
蘇文清所在的那個雅間門扉洞開,門口躺著兩個蜷縮呻吟的漢子,看穿著正是那幾個“客商”的隨從。雅間內,蘇文清安然坐在桌前,神色平靜地品著茶,她身後那名侍女則持著一柄不知從何處抽出的軟劍,劍尖微垂,眼神冷冽地看著門外。
對面,那幾個“客商”首領模樣的中年漢子臉色鐵青,他身旁另一個漢子則捂著手腕,指縫間有鮮血滲出,顯然剛才在侍女手下吃了虧。
李破衝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蘇小姐,沒事吧?”李破快步走到雅間門口,目光掃過地上呻吟的兩人和對面那群“客商”,最後落在蘇文清身上。
蘇文清見到李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他會出現,隨即輕輕搖頭:“無妨,幾個登徒子罷了,雪兒已經教訓過了。”她口中的“雪兒”,自然就是那名持劍侍女。
那首領模樣的“客商”看到李破,眉頭緊鎖,沉聲道:“閣下又是何人?為何插手我們與這位小姐的私事?”
李破還沒說話,夏侯嵐已經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一看這場面,立刻叉腰站在李破身邊,對著那群“客商”怒目而視:“私事?放屁!光天化日……呃,黑燈瞎火的,你們想對蘇姐姐做什麼?一看你們就不是好人!李破,把他們全都抓起來!”
那首領看到夏侯嵐,臉色微變,似乎認出了她的身份,語氣緩和了些,但對李破依舊帶著審視:“原來是夏侯小姐。在下京城來的行商,姓馬,方才只是一場誤會,是我這兄弟多喝了幾杯,唐突了這位小姐,我等願意賠罪。”
“京城來的行商?”李破目光如刀,在這位“馬掌櫃”身上掃過,注意到他虎口厚重的老繭和站姿中那股難以掩飾的軍人氣息,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既然是誤會,說開便好。只是這漳州地界,近來不太平,諸位既是行商,還是安分守己為好,免得惹禍上身。”
他這話看似勸誡,實則警告。
馬掌櫃眼神閃爍了一下,深深看了李破一眼,似乎要將他記住,隨即拱手道:“多謝提醒。我們走。”他示意手下扶起地上受傷的兩人,又對蘇文清和李破抱了抱拳,帶著人匆匆下樓離去,連放在桌上的行李都顧不上拿了。
“哼!算他們跑得快!”夏侯嵐衝著他們的背影揮了揮拳頭,然後湊到蘇文清身邊,關切地問:“蘇姐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嚇到?”
蘇文清淺淺一笑,拍了拍夏侯嵐的手背:“沒事,多謝嵐兒妹妹關心。”她的目光卻看向李破,帶著一絲探究,“李司丞怎會在此?還……這般打扮?”
李破一時語塞,總不能說自己是來暗中查探這群“客商”底細的吧?
夏侯嵐卻嘴快,搶著道:“他啊?神神秘秘的,說是來體驗民情!蘇姐姐你別管他!走走走,去我的雅間,我點的好菜都快涼了!”她不由分說,拉著蘇文清就往另一個雅間走,臨走前還回頭瞪了李破一眼,意思是“你不許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