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看著兩人離開,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現場和那群“客商”遺落的行李,眉頭緊鎖。王琨的出現,京城“客商”對蘇文清的莫名挑釁(他絕不相信只是簡單的登徒子行為),還有蘇文清那個身手高得嚇人的侍女……今晚的事情,處處透著古怪。
“副旅帥,現在怎麼辦?”陳七湊過來低聲問道。
李破沉吟片刻,道:“你留在這裡,等客棧掌櫃收拾,看看那群人遺落的行李裡有沒有什麼線索,小心處理。我去去就回。”
他必須立刻將京城來人,以及王琨異常出現的訊息,稟報烏桓。
……
帥府書房,燈火通明。
烏桓聽完李破的稟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京城禁軍的人……鼻子倒是靈。”烏桓哼了一聲,“北漠使者還沒到,他們倒先摸過來了。看來,朝廷對咱們這位夏侯大將軍,也不太放心啊。”
李破垂手而立,沒有接話。涉及到朝廷和夏侯琢,不是他能置喙的。
“王嵩那個侄子……”烏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跳樑小醜,不必理會。王嵩讓他露面,無非是想告訴你,他盯著你,也在盯著京城來的人。這老狐狸,是在給自己找後路呢。”
“那京城來的那些人……”李破問道。
“他們願意扮商人,就讓他們扮著。”烏桓擺擺手,“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不必管他們。你的精力,還是放在清查崔厚餘孽和穩定地面上。北漠使者將至,漳州不能亂。”
“是。”李破應道。烏桓的態度很明確,穩定壓倒一切,無論是王嵩還是京城來人,只要不觸及底線,暫時都可以放一放。
從帥府出來,已是深夜。寒風凜冽,吹得人透心涼。
李破獨自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腦海中梳理著紛亂的線索。王嵩,京城來人,北漠使者,烏桓的態度……這一切都像一團亂麻。
就在他經過一條暗巷時,巷口陰影裡忽然傳來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
“喲,這不是咱們的鐵面司丞嗎?大半夜的,還在為民操勞?”
李破腳步一頓,手瞬間按在刀柄上,循聲望去。
只見巷口陰影裡,蹲著一個吊兒郎當的身影,手裡似乎還拎著個酒葫蘆,不是石牙是誰?
“石牙哥?你怎麼在這兒?”李破鬆了口氣,走上前。
石牙站起身,把酒葫蘆塞給李破,嘿嘿笑道:“巡城路過,看你小子從帥府出來,魂不守舍的,咋了?又被老大訓了?還是被嵐兒那丫頭纏得沒辦法了?”
李破接過酒葫蘆,灌了一口辛辣的土酒,一股暖流從喉嚨直達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他把今晚悅來客棧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石牙聽完,嗤笑一聲:“京城來的大馬猴(他對禁軍的蔑稱),就知道裝神弄鬼!王嵩那老烏龜,更是屬泥鰍的!破小子,別搭理他們!咱們幹好自己的活兒就行!等北漠的崽子們來了,有的是硬仗要打!”
他用力拍了拍李破的肩膀:“走!哥哥帶你去個地方,喝點真正的‘好酒’,去去晦氣!”
李破看著石牙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心中那點因權謀算計而生的鬱氣,倒也消散了不少。亂世之中,有石牙這樣直來直去的兄弟,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好!”李破應了一聲,將酒葫蘆拋回給石牙。
兩人勾肩搭背,身影消失在長街的盡頭,只留下身後清冷的月光,和那暗處依舊湧動的無數潛流。
漳州城的夜,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