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8章 分寸之間(1)

作者:蕭山說·9個月前

帥府的書房,炭火燒得比刑名司值房旺上許多,暖烘烘的,卻驅不散瀰漫在兩人之間那股無形的寒意。

烏桓沒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北境輿圖前,背對著李破。破軍刀依舊掛在牆上,沉默地彰顯著主人的權威。李破送來的那幾封北漠密信和那枚沾血的銅符,就隨意地放在一旁的紫檀木茶几上,像幾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人,殺了多少?”烏桓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彷彿在問今日天氣如何。

“截獲小船三艘,格殺北漠暗樁九人,生擒無。”李破垂手而立,回答得簡潔乾脆。陳七受傷之事,他未提。有些功勞,不必說盡;有些代價,自己知道就好。

“嗯。身手倒沒落下。”烏桓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睛落在李破身上,帶著千斤重壓,“王嵩府上昨夜走了水,燒了些無關緊要的陳年舊檔,可惜了。”

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而非徵求李破的意見。

李破心臟微微一縮,面上卻波瀾不驚:“天乾物燥,走水也是常事。只是巧合,王隊正忙於政務,還需小心火燭。”

烏桓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是啊,巧合。這世上的巧合,總是特別多。”他踱步到茶几前,拈起那枚銅符,在指尖摩挲著,“這東西,有點意思。像是前朝內衛‘靖安司’的玩意兒,早就廢置不用了,沒想到還能見到。”

靖安司?李破心中一動。那是大胤太祖皇帝設立的特務機構,權柄極大,後來因牽扯謀逆被裁撤。這銅符若真與此有關,那背後的水……

“旅帥明鑑。”李破沒有追問,只是微微躬身。

烏桓將銅符丟回茶几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李破,”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漳州初定,首要的是穩。穩不住人心,一切都是空中樓閣。王嵩……管著錢糧戶籍,熟悉地方,現在動他,代價太大。”

他走到李破面前,距離很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氣息。“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官場不是戰場,不是所有敵人都要一刀砍過去。有時候,鈍刀子割肉,比快刀斬亂麻更有效,也更……穩妥。”

李破抬起頭,迎向烏桓的目光,沒有閃躲:“破明白。依法辦事,依律而行。”

“依律而行……”烏桓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擴大了些,“好,記住你這句話。這枚銅符和這些信,留在我這裡。北漠使節團不日將抵達幽州,這些東西,或許能用得上。至於王嵩那邊……你心裡有數就行。”

“是。”李破應道。烏桓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王嵩暫時動不得,至少不能由他李破來動。這次水道截殺,算是給了他一個交代,也給了他一個警告——分寸,要拿捏好。

“下去吧。”烏桓揮了揮手,重新轉向那幅輿圖,彷彿剛才的談話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李破躬身退出書房。走出帥府大門,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陽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破小子!怎麼樣?老大怎麼說?”石牙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一臉急切。他顯然也聽到了風聲,一直在外面等著。

李破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旅帥誇我們事情辦得利落。”

“就這?”石牙瞪眼,“王嵩那老烏龜呢?他縱火焚檔,這不明擺著心裡有鬼嗎?老大就不管?”

“天乾物燥,走水而已。”李破重複了一遍烏桓的話。

石牙愣在原地,半晌,狠狠啐了一口:“媽的!這官當得真他娘憋屈!還不如在黑水峪砍土匪痛快!”

李破腳步未停,聲音順著寒風飄回來:“石牙哥,城裡不比山寨。有些事,急不得。”

石牙看著李破挺直卻略顯孤寂的背影,撓了撓頭,最終還是快步跟了上去:“行行行,老子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兩人回到刑名司,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夏侯嵐清脆又帶著點蠻橫的聲音:“……你們司丞到底什麼時候回來?這湯都快涼了!”

李破腳步一頓,石牙已經咧開大嘴,幸災樂禍地低笑道:“得,你的‘湯’又來了!哥哥我先溜了,省得礙眼!”說完,不等李破反應,一溜煙跑了。

李破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走進去。只見夏侯嵐正叉著腰,指揮著兩個丫鬟把食盒裡的湯盅點心一樣樣擺在他的公案上,幾乎佔滿了所有辦公的地方。她今日穿了身杏子黃的綾襖,梳著雙環髻,顯得嬌俏活潑,只是那指揮若定的架勢,活像這刑名司的女主人。

“李破!你回來啦!”見到李破,夏侯嵐立刻丟下丫鬟,蹦跳著跑過來,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得意,“快看!我今天燉了靈芝老鴨湯!最是補氣安神!你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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