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馬,第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甕城邊的蘇文清。
兩人隔著十幾步,對視。
她瘦了,憔悴了,肩上的傷讓她的身子微微佝僂著。
他渾身是血,甲冑破損,臉上還帶著黑石嶺的硝煙。
良久,李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不是擁抱,是接過她懷裡那個油布包。
“辛苦了。”他說。
蘇文清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李破……我終於……把你孃的東西,送回來了。”
李破握緊油布包,重重點頭。
然後他轉身,對王老伯道:
“召集所有將領,一個時辰後,大帳議事。”
“今夜,咱們要把接下來的路……定清楚。”
夜色,緩緩籠罩漳州城。
而在東山坳以北三十里的一片密林裡,蕭景琰從昏迷中醒來。
他躺在一堆枯葉上,身上蓋著件破舊的羊皮襖。左肋劇痛——是落馬時被馬蹄踏斷了三根肋骨。臉上、手上全是擦傷,血糊住了左眼。
“醒了?”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蕭景琰猛地扭頭。
火堆旁,坐著個穿黑袍的老者——正是他軍中那個謀士。但老者此刻渾身是血,左臂軟軟垂著,顯然也受了重傷。
“其他人呢?”蕭景琰嘶聲問。
“死了。”老者淡淡道,“五百親衛,活下來的不到二十個。那夥黑衣人……不是尋常匪類,是軍隊。我看過他們用的箭——是三稜破甲箭,只有朝廷精銳才配發。”
“朝廷?”蕭景琰瞳孔驟縮,“許敬亭要殺我滅口?”
“不像。”老者搖頭,“許敬亭要殺你,不會用這種手段。而且那夥人搶走了你的印信和財物,卻留了你一命——若是滅口,補一刀便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疑色:“倒像是……有人不想你死,也不想你完好無損地回幽州。”
蕭景琰愣住。
不想他死,也不想他回幽州?
那要他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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