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說,“您鞋上沾泥了。”
蕭明華低頭一看——那雙新換的繡鞋,果然又沾滿了泥點。
她氣得跺腳:“還不是你漳州的路太破!”
“所以得修路。”李破轉身,對三位皇子躬身,“三位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城中簡陋,只能委屈殿下暫住傷兵營隔壁——那裡還有空房,就是藥味重些。”
蕭永寧皺眉:“傷兵營隔壁?李將軍,這未免……”
“三哥嫌藥味重?”蕭明華打斷他,叉腰道,“那你去住城外帳篷好了,喂蚊子!”
蕭永寧臉色一沉,卻不敢發作——這妹妹是父皇心尖肉,惹不起。
蕭永靖倒是瀟灑:“無妨無妨,藥香醒神,正好助我寫詩。”
蕭永康小聲問:“有、有乾淨被褥嗎?”
“有。”李破點頭,“剛拆洗的,就是補丁多了些。”
安排完三位皇子,蕭明華卻不肯走。
“李破,帶本宮去城頭看看。”她說,“本宮要看看……你是在哪兒砍了禿髮渾的腦袋。”
李破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城牆。
夕陽西下,把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
蕭明華站在垛口邊,看著城外那片尚未清理完的戰場——箭矢、斷刀、殘破的旗幟,還有被烏鴉啄食的屍骨。
“怕嗎?”李破問。
“怕。”蕭明華誠實道,“但更怕的是……如果那天站在這兒的是我,我能守住嗎?”
她轉過頭,看著他:“李破,教本宮打仗吧。”
李破愣住。
“不是鬧著玩。”蕭明華眼神認真,“父皇讓我來北境,不是真讓我遊山玩水的。他要我看看這江山是怎麼守的,看看邊關將士是怎麼活的。那我就要看個明白——從怎麼握刀,怎麼佈陣,怎麼在絕境裡活下來,開始學。”
秋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碎髮。
李破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明天卯時,校場。遲到一刻,軍法處置。”
“一言為定!”
兩人擊掌為誓。
而在城牆下的陰影裡,一個穿著灰布衣裳、戴著斗笠的“車伕”,正仰頭看著這一幕。
斗笠下,柳如煙眼中閃過複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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