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人分成三路,朝那片殘兵殺去。
午時三刻,戈壁灘上
戰場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周大牛蹲在一塊石頭上,手裡的麒麟刀豁了三個口子,可他還在笑。一萬人,殺了八千大食人,俘虜了一萬,還剩兩萬四跑了。自己這邊,折了兩千,還剩八千。
“將軍,”周大疤瘌跑過來,滿臉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俘虜了一萬!夠補咱們的缺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把那五塊麒麟玉佩從懷裡掏出來,對著日光照了照。玉上那五隻麒麟眼睛,又濺了新血,可還是那麼亮。
“傳令下去,”他說,“押著俘虜,回黑風口。”
申時三刻,黑風口城外
一萬俘虜,被繩子串著,蹲在城外的空地上。周大牛蹲在他們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這些俘虜,有老有少,有壯年有少年,全是漢人——是從大食人手裡救回來的漢人。
“弟兄們,”周大牛開口,“你們是從大食人手裡救回來的。往後,願意留下的,跟著俺打仗。不願意留下的,發路費,回家。”
一萬人沉默。
一個十幾歲的男孩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撲通跪下。
“將軍,”他抬起頭,眼眶發紅,“俺叫石頭。俺爹俺娘都死在大食人手裡了。俺這條命,是您救的。俺跟著您。”
一萬人同時跪下,同時磕頭。
周大牛把那個男孩扶起來。
“石頭,”他說,“往後,你就是蒼狼軍的人了。”
酉時三刻,黑風口祠堂
一萬一千塊新牌位,整整齊齊擺在供桌上。加上之前那八萬八千八百一十八塊,九萬九千八百一十八塊了。祠堂裡擺不下,擺到了院子裡,院子裡擺不下,擺到了門口,門口擺不下,擺到了街上。三里長的街上,全是牌位。
周大牛蹲在最前頭那塊牌位前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往碗裡倒酒。倒滿了,他就盯著那碗酒發呆,盯一會兒,再往下一塊牌位前頭挪。
周繼業蹲在他身後,手裡攥著酒葫蘆,一句話沒說。
韓元朗蹲在門口,眯著眼盯著那些牌位。
馬大彪蹲在院子裡,這黑臉漢子頭一回進黑風口祠堂,被那密密麻麻的牌位震得說不出話。
周大疤瘌蹲在最角落,獨臂撐著地,盯著那些牌位發呆。
周大牛挪到周大柱那塊牌位前頭,倒滿一碗酒,盯著那碗酒發呆。
周大柱。
那個從黑風口一路跟著他打到鎮西寨的漢子,死之前還在喊“頂住了”。
他把那碗酒端起來,一口喝乾。
“大柱,”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俺記著你。每一個兄弟,俺都記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