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城外的血腥味被北風吹散了些。
周石頭躺在節度使府後院的炕上,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血把白布染得通紅。三天三夜的守城,他捱了三刀,最重的一刀在左肩,差點砍到骨頭。軍醫給他上了藥,包紮好,讓他躺著別動。
可他躺不住。
“爹,”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俺得去看看兄弟們。”
周大牛蹲在炕邊,一把按住他。
“躺著。”他說,“兄弟們都好著呢。折了八百個,還剩一千二。都在養傷。”
周石頭愣住。
“折了八百個?”他說,“俺記得只剩一千二……”
周大牛點點頭。
“加上你帶來的一千,一共三千八守城。打了一天一夜,折了八百,還剩三千。”他說,“你那一千二百人,剩八百。”
周石頭沉默。
他把那把豁了口的刀攥在手裡,盯著刀身上那些豁口,盯了很久。
“爹,”他說,“這刀,又多了三個豁口。”
周大牛盯著他那張蒼白的臉。
“石頭,”他說,“換一把吧。豁成這樣,不好使了。”
周石頭搖搖頭。
“不換。”他說,“這是俺的命。”
辰時三刻,麥田邊上。
劉大妞蹲在地頭,手裡攥著刀,盯著西邊那片天。一夜沒睡,眼睛熬得通紅,可她沒動,就那麼盯著。涼州城那邊的仗打完了,周大牛父子贏了,大食人退了。可她還得守著,守著這片麥子。
“劉大姐,”旁邊那個年輕媳婦湊過來,臉上帶著笑,“聽說周石頭受傷了,捱了三刀。”
劉大妞手頓了頓。
“重嗎?”
年輕媳婦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可聽說沒死,還能說話。”
劉大妞點點頭。
她把刀放下,從懷裡掏出塊乾糧,咬了一口。
“沒死就好。”她說,“那小子,以後有出息。”
午時三刻,狗蛋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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