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的女人先開口:“民女姓孫,叫孫二丫,遼東人。”
兩個男的也開口了,一個姓劉,叫劉大錘,也是遼東人;一個姓趙,叫趙鐵牛,是北境人。
周繼業盯著他們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遼東人,北境人,都跑到大食來了?”他把饢餅塞進嘴裡,“說說,怎麼被劫的?”
孫二丫低下頭,聲音發顫:“三個月前,俺們跟著一支商隊往西邊走,想尋條活路。走到半道上,遇上一夥馬匪,把商隊劫了。男的殺了大半,女的……女的賣到這兒來了。”
周繼業沉默。
他從懷裡掏出酒葫蘆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往後跟著老子。”他說,“老子帶你們回涼州。”
戌時三刻,涼州節度使府後堂。
韓元朗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面前那張剛送到的密報。周大牛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喘。
“將軍,”周大牛忍不住開口,“俺爺爺那邊有訊息了?”
韓元朗沒答話,把密報扔給他。
周大牛接過,上頭只有一行字,筆跡潦草:
“進大食了。救回三個漢人。”
他愣住。
韓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那老東西,真進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西邊那片黑沉沉的天。
“大牛,”他沒回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大牛搖搖頭。
韓元朗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
“意味著那條路,能走通。意味著往後涼州的商隊,能走到大食去。意味著那三千把刀,能砍到三千里外。”
亥時三刻,狼回頭客棧。
馬三刀蹲在灶臺邊,手裡的菸袋鍋子點了滅,滅了點,一下午點了八回。喬鐵頭蹲在他對面,手裡攥著那塊玉墜,盯了很久。
“爹,”喬鐵頭忽然開口,“周老爺子進大食了。”
馬三刀沒吭聲,只從灶膛裡夾出塊燒紅的炭,點著了菸袋鍋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進就進了。”他說,“那老東西,早就該進去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發黃的畫像——喬三娘蹲在茶棚門口賣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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