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額頭冒汗,撲通跪下:“陛下,臣……臣不知內情……”
“不知內情?”李破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不知內情,就敢彈劾朝廷命官?”
趙鐵山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李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盯著他:“趙鐵山,朕問你,你這摺子,是誰讓你遞的?”
趙鐵山不敢抬頭。
李破轉身,走回龍椅前,坐下:“傳旨,御史中丞趙鐵山,削職為民,永不錄用。河西走廊的賬,從今兒個起,由戶部直接管。韓元朗的摺子,先送兵部,再送戶部,兩部尚書會籤後,方可執行。”
午時三刻,戶部後堂。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面前那本賬冊。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碗熱湯麵,大氣不敢喘。
“尚書大人,”林墨輕聲道,“趙鐵山那摺子,是誰讓他遞的?”
沈重山灌了口酒:“誰讓他遞的?他自己想遞的。那小子,想往上爬。彈劾韓元朗,是他想出來的捷徑。”
林墨愣住:“可韓將軍那邊……”
“韓元朗沒事。”沈重山打斷他,“陛下心裡有數。河西走廊的糧,養活了京城三十萬人。韓元朗的兵,守住了居庸關和撒馬爾罕。這樣的人,誰動得了?”
他把酒葫蘆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日頭正好,照在戶部後堂的窗欞上。
“林墨,”他背對著林墨,“傳令給韓元朗,讓他把河西走廊的賬,每月報一次。戶部要盯著,兵部也要盯著。兩部尚書會籤,誰也別想再拿這個做文章。”
申時三刻,兵部後堂。
鐵成鋼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那份韓元朗三個月前遞來的摺子,盯了很久。摺子上頭有他的批示——八個字,寫得端端正正。旁邊還有沈重山的批示,也是八個字——“糧已備,馬可購”。
“尚書大人,”一個年輕主事爬進來,在他身邊蹲下,“韓將軍那邊派人來了。問那兩萬匹戰馬,什麼時候能運到撒馬爾罕?”
鐵成鋼把摺子摺好塞回懷裡,站起身:“現在。告訴周大牛,馬到了,刀也有了。讓他把撒馬爾罕守好了。大食人要是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酉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蕭明華坐在對面繡花,繡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線勾勒,已經繡完了。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
“陛下,”蕭明華輕聲開口,“趙鐵山那摺子,背後沒人?”
李破搖搖頭:“沒人。那小子,想出頭想瘋了。可他不該拿韓元朗開刀。”
赫連明珠擦刀的手停了:“陛下,您就這麼放了他?”
李破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蕭明華:“放了他?朕是救了他。韓元朗在涼州,石牙在居庸關,周大牛在撒馬爾罕。這三個人,手裡握著大胤最硬的刀。彈劾他們的人,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蕭明華接過紅薯,沒吃,盯著他:“陛下,您是說……”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朕是說,趙鐵山那小子,運氣好。撞在朕手裡,只是削職為民。要是撞在石牙手裡,他那一萬把刀,可不是吃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