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城外的戈壁灘上颳起了入夏以來最大的熱風。
烏桓蹲在一塊風稜石後頭,身上裹著件灰撲撲的羊皮袍子,臉上抹了把灰,只露出兩隻眼睛。三百個蒼狼衛在他身後分散隱蔽著,個個趴得紋絲不動,風沙把衣服打得啪啪響,沒人吭聲。他們是陳瞎子親手帶出來的,能日行三百里,能在沙地裡趴三天三夜。
“烏將軍,”一個老兵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前頭三十里,就是黑鷹堡。阿卜杜拉那王八蛋,就在裡頭。”
烏桓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磕了磕——這習慣是跟陳瞎子學的,雖然他不抽菸,可嘴裡叼著根東西,心裡踏實。
“摸清楚了嗎?”他問。
老兵從懷裡掏出張羊皮地圖,攤在沙地上:“摸清楚了。堡裡有三百個死士,分三班巡邏。換班的時候有一炷香的工夫,防守最松。阿卜杜拉住在堡子最深處,一間石屋子裡。門口有二十個親兵,個個都是好手。”
烏桓盯著那張地圖,盯了很久。三百個死士,二十個親兵,一個阿卜杜拉。
他把地圖摺好塞回懷裡,從背後拔出那把豁了口的橫刀。刀刃上豁了三個口子,可還鋒利,能一刀砍斷馬腿。
“傳令下去,”他一字一頓,“等他們換班的時候動手。摸進去,殺了阿卜杜拉,就跑。別戀戰。”
辰時三刻,黑鷹堡外的陰影裡。
三百條黑影,從戈壁灘上摸過去,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座石頭壘成的堡子。烏桓在最前頭,手裡攥著那把豁口刀,眼睛盯著堡牆上那些昏昏欲睡的守兵。
堡子不大,方圓只有兩裡地。牆是石頭砌的,一丈高,牆上站著十幾個守兵,抱著刀打盹。門是鐵門,關得嚴嚴實實。
烏桓盯著那扇鐵門,盯了很久。
“翻牆。”他說。
三百人分成十組,一組三十人,從堡子東邊的矮牆翻進去。牆不高,一丈,搭人梯就能上去。烏桓第一個翻上去,蹲在牆頭,盯著裡頭那片黑黢黢的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他跳下去,落地時沒發出一點聲音。三百人跟著跳下去,像三百隻貓,悄無聲息。
午時三刻,黑鷹堡深處。
阿卜杜拉蹲在石屋子裡,面前擺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可他一口沒吃,只盯著牆上那幅地圖。地圖是大食王庭的疆域圖,從巴格達一直畫到撒馬爾罕。他盯著巴格達那個位置,盯了很久。
“老爺,”一個親兵從外頭進來,單膝跪地,“外頭有動靜。”
阿卜杜拉手頓了頓,把羊腿放下:“什麼動靜?”
親兵搖搖頭:“不知道。可弟兄們說,好像有人翻牆進來了。”
阿卜杜拉臉色變了。他猛地站起身,從牆上摘下彎刀。
“傳令下去,”他說,“全堡戒嚴。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喊殺聲。
烏桓帶著三百蒼狼衛,從院子外頭衝進來。二十個親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翻了十五個。剩下五個護著阿卜杜拉往後退。
阿卜杜拉盯著那個獨眼的莽漢,臉色鐵青:“你是誰?”
烏桓把豁口刀往前一指:“殺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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