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古道上颳起了入夏以來第一場熱風。
李破騎在青驄馬上,身上裹著件灰撲撲的羊皮袍子,臉上抹了把灰土,看起來像個走南闖北的商人。蕭明華跟在左邊,換了身粗布短打,頭髮紮成馬尾,臉上也抹了灰。赫連明珠在右邊,一身草原牧民的打扮,腰裡彆著彎刀,眼睛亮得像狼。蘇清月和阿娜爾跟在後頭,也換了便裝,看起來跟那些走西域的商隊沒什麼兩樣。
“陛下,”蕭明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您這回說是要看看西域古道,可這都走了八百里了,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李破咧嘴笑了,露出被風沙打磨得粗糙的臉:“沒見著才好。見著了,就不是微服私訪了。”
赫連明珠策馬湊過來,指著前頭那片灰濛濛的天:“東家,前頭三十里,有座古城。聽白音部落的人說,那座城荒了三十年了,可最近有人在那邊見過火光。”
李破眯起眼。古城?火光?
他一夾馬肚子,往前頭衝去。
二十幾個便裝護衛散在四周,秦放打頭,臉上那道刀疤在日頭下格外顯眼。
辰時三刻,古城外。
李破勒住馬,盯著前頭那座破敗的城。城牆塌了大半,城門只剩半扇,掛在門框上搖搖欲墜。城牆上長滿了駱駝刺,裡頭靜悄悄的,連鳥叫聲都沒有。
“東家,”秦放策馬過來,壓低聲音,“這城叫‘黑沙城’,三十年前是西域商道上最大的驛站。後來大食人打過來,城破了,人跑了,就荒了。”
李破翻身下馬,走到城門口。那半扇門歪歪斜斜,門板上刻著彎彎曲曲的西域文字,被風沙磨得快看不清了。他伸手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裡頭是一座空城。
街道還在,房子還在,可沒有人。風沙從破了的窗戶灌進去,吹得門板啪啪響。
李破蹲在街道中央,抓起一把沙土,捏了捏。
“秦放,”他說,“你說最近有人在城裡見過火光?”
秦放點點頭:“白音部落的商隊說的。他們上個月路過這兒,半夜看見城裡有火光,以為是鬼火,沒敢進來。”
李破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傳令下去,今晚在城裡過夜。看看那火光,到底是鬼火還是人火。”
午時三刻,黑沙城裡的議事廳。
議事廳是城裡最大的一間房子,雖然破了,可房頂還在,能遮風擋沙。李破蹲在最上頭的石臺上,面前攤著張羊皮地圖。四個貴妃蹲在他周圍,秦放帶著人在外頭檢查了一圈,回來蹲在門口。
“東家,”秦放開口,“城裡有三十七間房子還能住人,水井三口,兩口乾了,一口還有水。糧倉空了,馬廄也空了。看樣子,最近確實有人來過——水井邊上有新鮮的馬蹄印,不超過三天。”
李破眯起眼。馬蹄印?
他把地圖收起來,塞進懷裡。
“明華,”他說,“你說這城裡,會是什麼人?”
蕭明華想了想:“要麼是商隊,要麼是馬匪。商隊不會半夜點火,馬匪也不會。點火,說明他們在等人。”
李破點點頭。
“傳令下去,”他說,“今晚輪班守夜。那火光要是再亮,就摸過去看看。”
酉時三刻,黑沙城裡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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