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過去,在那個人面前蹲下。
那個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枯瘦的臉——五十來歲,麵皮白淨,三縷長鬚,左腕有道陳年箭疤。
李破瞳孔縮了縮:“吳峰?你怎麼在這兒?”
吳峰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陛下,您不也在兒?”
李破愣了一瞬,忽然也笑了。
兩個人在廢墟里蹲著,中間擺著盞油燈,像兩個蹲在牆根聊天的老農。
“吳峰,”李破開口,“你不是在江南當巡撫嗎?跑西域來幹什麼?”
吳峰從懷裡掏出張羊皮紙,遞過去:“江南的吏治,臣已經整頓得差不多了。陛下讓臣查的那三十七個貪官,臣查了,辦了。可臣發現一件事——那些貪官的銀子,有一半流到了西域。”
李破手頓了頓,接過羊皮紙展開。上頭是一份名單,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不是漢人的名字,是西域人的名字。打頭那個叫“阿卜杜拉·本·哈立德”,是大食王庭的遠房親戚。
“阿卜杜拉?”李破抬起頭,“曼蘇爾的親戚?”
吳峰點點頭:“曼蘇爾的堂弟。曼蘇爾死後,他在大食王庭爭王位沒爭過哈立德二十三世,就跑到了西域,在這兒招兵買馬,想東山再起。”
李破把那名單摺好塞進懷裡,盯著吳峰:“所以你來西域,是來查他的?”
吳峰搖搖頭:“不是查他。是來殺他。”
戌時三刻,黑沙城裡的廢墟。
吳峰蹲在油燈旁邊,把他這半年在西域查到的事說了一遍。阿卜杜拉·本·哈立德,曼蘇爾的堂弟,五十二歲,在大食王庭經營了三十年,手裡攥著三條商道、五座鐵礦、還有三千死士。曼蘇爾死後,他跟哈立德二十三世爭王位,輸了,就跑到了西域,在黑沙城西邊三百里的地方建了個寨子,叫“黑鷹堡”。
“三千死士?”李破眯起眼,“他想幹什麼?”
吳峰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羊皮紙,展開:“他想復國。不是復大食,是復他自己的國。他在黑鷹堡裡養了三千死士,還跟準葛爾人勾結,用鐵礦換戰馬。等兵強馬壯了,就打回大食去。”
李破盯著那張地圖,盯了很久。地圖上,黑鷹堡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在黑沙城西邊三百里,一處易守難攻的山谷裡。
“吳峰,”他抬起頭,“你帶了多少人來?”
吳峰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全是蒼狼衛,烏桓的人。”
李破忽然笑了:“三百人對三千人?你瘋了?”
吳峰也笑了:“陛下,臣沒瘋。臣這三百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殺阿卜杜拉的。殺了他,他那三千死士就散了。”
亥時三刻,黑沙城裡。
李破蹲在那間議事廳的石臺上,面前攤著那張黑鷹堡的地圖。四個貴妃蹲在他周圍,吳峰蹲在他對面,秦放蹲在門口。
“東家,”蕭明華開口,“您不會是想去黑鷹堡吧?”
李破搖搖頭:“不去。朕不去,吳峰也不去。讓烏桓去。他手下那三百蒼狼衛,殺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吳峰愣住:“陛下,臣……”
“別說話。”李破打斷他,“你是江南巡撫,不是殺手。殺人的事,讓該殺的人去幹。你回去,繼續查那些貪官的銀子。西域的事,朕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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