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回頭一看——東城牆那邊,準葛爾人已經爬上來了,黑壓壓一片,正跟守軍肉搏。他來不及多想,帶著五百人衝過去,一刀一個,一刀一個,砍得準葛爾人鬼哭狼嚎。刀砍捲了就換一把,換來的砍捲了再換,腳下的屍體越堆越高,踩上去像踩在爛泥裡。
午時三刻,準葛爾人的第五次攻城退了。
趙鐵山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了。一萬四千人,折了四千,還剩一萬。五萬準葛爾人,死了一萬五,還剩三萬五。城下的雪地被屍體鋪滿了,遠遠望去,像一塊暗紅色的毯子。
“將軍,”麻六爬過來,左肩中了一箭,箭頭還嵌在肉裡,箭桿斷了,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隨著他的呼吸一顫一顫的,可他沒顧上拔,“他們退了!可還在外頭圍著!”
趙鐵山點點頭。他把那把“殺破狼”攥得更緊了,刀身上的血已經凍成了冰碴子,刀刃都看不出來了。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輪班休息。他們還會來。”
麻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趙鐵山一眼。趙鐵山已經閉上了眼睛,靠在那塊石頭上,像一塊風乾了的人形石頭。
申時三刻,準葛爾人的第七次攻城開始了。
三萬五千人,分成三路,輪番進攻,像三把鐵錘輪流砸在這座已經搖搖欲墜的城牆上。城牆上的滾木礌石快用完了,箭也快射光了,守軍只能用刀砍,用槍捅,用拳頭打,用牙齒咬。
趙鐵山手裡的“殺破狼”已經豁得不成樣子,刀刃都快成鋸子了,可他還在砍。一刀砍翻一個準葛爾兵,又一刀砍在另一個的脖子上。身邊不斷有兄弟倒下,他聽到了,可他沒顧上看。他只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盯著那些舉起來的刀,盯著那些衝上來的馬。
“葛爾丹!”他吼道,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帶著血絲,“你過來!”
葛爾丹沒動。他騎在馬上,遠遠地看著這一切,面無表情。他一揮手,又一波鐵浮屠衝上來。鐵甲在雪光裡泛著冷光,馬蹄踏得城牆都在發抖,大地像一面鼓被不停地捶打。
火藥炸了。
轟的一聲,炸翻了一片鐵浮屠,鐵甲碎片飛上天,又落下來,砸在雪地裡,砸在屍體堆上。可後頭的還在往前衝,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推,像一群不知道疼痛的野獸。
趙鐵山咬著牙,把旗杆上的血旗扯下來,系在刀柄上。那面旗已經爛得不成樣子,可上面的“趙”字還看得清。他把旗在手腕上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弟兄們!”他吼道,聲音蓋過了號角聲,蓋過了喊殺聲,蓋過了風聲,“殺!”
一萬人迎著三萬五千人衝上去。兩股洪流撞在一起,喊殺聲震天,連城牆都在抖。刀光在暮色中閃爍,像無數道閃電同時劈下來。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兄弟,只看見血在飛,人在倒,雪在變紅。
酉時三刻,天快黑了。
戰場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雪地被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還沒幹透的泥漿裡。趙鐵山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手抖得連刀都握不住了。一萬人,又折了三千,還剩七千。三萬五千準葛爾人,又死了一萬,還剩兩萬五。
“將軍,”麻六爬過來,獨臂撐著地——他的左臂被齊根砍斷了,斷口處用根繩子勒著,血還在往外滲,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冒著熱氣。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可他還挺著,沒倒下,“還剩七千人。”
趙鐵山點點頭。他把那把“殺破狼”插回鞘裡,抬起頭,盯著北邊那片黑沉沉的天。風停了,雪又要來了。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下來的雪,“把那三千個兄弟的名字記下來。一個都不能少。”
麻六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臉上那道疤擠成一條蜈蚣的形狀。
“已經記了,將軍。”他說,“從第一天起,就記了。”
戌時三刻,北境城牆上。
趙鐵山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另一個酒葫蘆——不知道是從哪個死人身上摸來的。他盯著北邊那片黑沉沉的天,雪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落在他肩上、頭上、刀柄上。
七千個兄弟在他身後。
個個渾身是傷,個個眼睛還亮著。
。城的兵傷個千七下剩只座這著圍,人千五萬兩。原雪個整了滿鋪,海的紅暗片一像火營的人爾葛準,遠
。裡這在站會還,他而。來起升會還太天明,道知山鐵趙可
。刀有裡手
。人有後
。火有裡心
。火把那滅不吹也,大再風的境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