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08章 心中的火(1)

作者:蕭山說·6個月前

北境的風能把人骨頭吹裂。

趙鐵山蹲在城牆上那塊最高的垛口後頭,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雪停了,可風沒停,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他的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一抿就是一股鐵鏽味。

身後是一萬四千個兄弟。有的靠在牆根打盹,有的低頭磨刀,有的掰開凍硬的乾糧往嘴裡塞。沒人說話。在這座被圍困了整整十七天的城裡,能說的話早就說盡了。只剩下風聲,偶爾傳來刀石摩擦的沙沙聲,像某種古老的禱告。

“將軍。”

那個聲音從城牆邊上冒出來。老兵麻六爬了上來,在他身邊蹲下,動作遲緩得像一把生鏽的折刀。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被凍得發紫,整張臉腫得不成樣子,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探子回來了。”麻六壓著嗓子說。

趙鐵山沒回頭,把酒葫蘆往嘴邊湊了湊。

“準葛爾人那邊又來了三萬騎兵,兩萬步兵。一共五萬。”麻六的疤臉抽搐了一下,“領兵的是葛爾丹和葛爾泰兄弟倆。他們說,這回要踏平北境。”

酒葫蘆停在半空中。

趙鐵山的手頓了頓,慢慢把葫蘆從嘴邊拿開。他盯著北邊那片白茫茫的天地,目光像一把鈍刀,來回地割。五萬。他只有一萬四千人。三倍還多。

可他有刀。

有火藥。

有恨。

他把酒葫蘆往城下扔去。葫蘆在雪地裡打了個滾,被風颳走了,連響聲都沒留下。他站起身,走到城牆邊,手按在垛口上,指節發白。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把火藥全搬上來。今天,跟那幫孫子拼了。”

麻六沒動。

“將軍,”他說,“咱們的糧草撐不過三天了。”

“我知道。”

“箭矢也沒剩多少了。”

“我知道。”

“火藥——”

趙鐵山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麻六不說話了。他跟了趙鐵山十二年,從南邊打到北邊,從一個小兵打到現在。他見過趙鐵山笑,見過他哭,見過他在死人堆裡把最後一口水讓給傷兵。可他從來沒見過趙鐵山用這種眼神看人。那不是憤怒,不是絕望,是一種比這兩樣東西都更沉、更冷、也更燙的東西。

麻六低下頭,行了個軍禮,轉身走了。

辰時三刻,北境城外。

號角聲響了。

五萬準葛爾人從雪原盡頭湧出來,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緩緩漫過地平線,漫過凍得發白的荒原,漫過那些被遺棄的村莊和燒焦的房屋廢墟。他們把北境城圍得水洩不通,旌旗遮天,馬蹄聲震得城牆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葛爾丹騎在馬上,右肩的疤在晨光裡格外顯眼。那疤是三年前留下的,趙鐵山親手砍的。葛爾泰騎在他旁邊,左肩的疤也是,趙鐵山砍的。兄弟倆騎著馬,並肩立在陣前,盯著前頭那座灰撲撲的城,獨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大哥,”葛爾泰開口,“趙鐵山只有一萬四千人。咱們五萬,比他多三倍。這回,一定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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