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995章 草原集市(2)

作者:蕭山說·6個月前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高聲喊道:“傳令下去——從今天起,草原第一市,天天開市!”

市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猛地爆發出歡呼聲。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拍著馬鞍子大笑,有人蹲在地上嗚嗚地哭。

“讓草原上的百姓,”呼延虎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天天能喝到江南的茶!”

午時三刻,日頭正烈。

市場上的人不但沒少,反而越來越多。從更遠的部落趕來的牧民,騎著馬,趕著羊,扛著皮子,像一條條細流匯進大河。三萬匹馬換成了三萬箱茶,裝茶的箱子在市場上堆成了小山。五萬張皮貨換成了五萬石糧食,麻袋一摞一摞地碼起來,像城牆。十萬斤羊毛換成了十萬匹布,布匹被牧民們扛在肩上,拖在馬背上,五顏六色的,在草原上拉出一道道彩色的線。

百姓們扛著東西,臉上帶著笑。那種笑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有個年輕女人用三張羊皮換了一袋子白麵,抱著面袋子,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牙。有個半大小子用一匹馬換了一匹紅布,把布披在身上,騎在光背馬上來回跑,紅布在身後飄得像一面旗。

白音長老在市場門口找了個地方蹲下來,手裡攥著個酒葫蘆。葫蘆是舊的,磨得油光鋥亮,裡頭裝的是馬奶子酒。他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眯起眼睛,盯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慢慢翹起來。

呼延虎不知道什麼時候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學著他的樣子,眯著眼看市場。

“長老,”他說,“您說這草原第一市,以後會變成啥樣?”

白音長老沒馬上回答。他又灌了口酒,酒液順著花白的鬍子淌下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

“變成啥樣?”他咂了咂嘴,目光越過市場,越過人群,越過草原上起伏的草浪,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變成草原上的長安。”

呼延虎愣了一下。

“長安你沒見過,俺也沒見過。”白音長老慢慢說,“可俺聽往來的商人說過。長安城裡,有茶,有糧,有布,有書,有藥。南來北往的人,東奔西走的貨,都在那兒匯合。到了長安,就沒有買不著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草原上也要有這麼個地方。讓咱們的子孫後代,不用再為了口茶去拼命,不用再為了一袋糧食去打仗。也先再來了,讓他看看,草原上的百姓,不是好欺負的。咱們能放馬,能養羊,也能做買賣,也能過好日子。”

呼延虎蹲在那兒,把這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嚼了,嚼了很久。

酉時三刻,太陽落到了西邊的地平線上,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深紅色。市場上的討價還價聲還沒停,反而因為天快黑了更加急切起來。有人點起了火把,有人掛起了燈籠,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那些黝黑的臉上,映在那些馬的眼睛裡,映在那些茶葉、皮貨、糧食和布匹上。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的時候,草原第一市變成了一幅誰也畫不出來的畫。火光和月光攪在一起,照著那些還在忙碌的百姓,照著那些拴在樁子上的馬,照著那面獵獵作響的狼頭旗。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老人們蹲在茶攤旁邊,捧著茶碗慢慢地喝,慢慢地聊。聊的不是打仗,不是死人,是明年開春要種什麼,是家裡那匹母馬快下駒子了,是遼東的布比北境的便宜兩成。

白音長老還蹲在市場門口,手裡的酒葫蘆已經輕了。他盯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盯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升到了頭頂上。

忽然,他站起來,膝蓋又嘎巴響了一聲。

“傳令下去。”他說。

旁邊的人趕緊湊過來。

“從明天起,草原第一市,不收稅。”

那人愣住了。

白音長老把酒葫蘆別到腰上,轉過身,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讓百姓多賺點。賺夠了,日子就好過了。”

夜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起來,袍子下襬撲啦啦響。月光照著他的背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拉到市場的火光裡,和那些忙碌的百姓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了。

市場上忽然又爆發出一陣歡呼。這歡呼比中午那次更響,更久,像草原上的風,一陣接一陣,怎麼也停不下來。

草原第一市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但誰都知道,這不是結束,這只是個開始。就像白音長老說的,草原上的百姓,從今天起,要換一種活法。

明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市場還會開,還會有新的茶、新的糧、新的布運過來,還會有更多的人騎著馬、趕著羊、扛著皮子從四面八方趕過來。他們會在市場上討價還價,會蹲在茶攤旁邊慢慢地喝茶,會摸著換來的布盤算著給家裡人做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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