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也同意減稅。”他的聲音沙啞,卻穩得像座山,“百姓苦了這麼多年,該讓他們喘口氣了。”
鐵成鋼也邁步出列,袍子下襬帶起一陣風:“陛下,臣也同意。百姓富了,才能養兵。兵強了,才能守土。這筆賬,臣算得明白。”
李破靠在龍椅上,手指停住了。
“傳旨。”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砸在金磚上,“江南、湖廣、河南、山東四省,減免賦稅三年。河西走廊的糧,賣一半,補國庫虧空。不夠的,從朕的內庫裡出。”
百官跪了一地,烏紗帽的帽翅齊刷刷低下去。
“陛下聖明!”
午時三刻,戶部後堂的光線昏暗,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獨眼盯著面前剛算完的賬冊。一百二十萬兩,三年三百六十萬兩。河西走廊的糧賣一半,三百萬兩。內庫出六十萬兩。賬平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把酒葫蘆湊到嘴邊灌了一口,酒液順著花白的鬍鬚淌下來,他拿袖子一擦,忽然覺得心裡頭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鬆動了一點。
“尚書大人。”林墨端著一碗熱湯麵進來,這回是剛煮的,麵湯上浮著蔥花,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您吃點東西吧。”
沈重山接過碗,稀里呼嚕喝了一大口湯,燙得直哈氣。他嚼著面,含含糊糊地吩咐:“傳令下去,讓各省巡撫把減稅的詔書貼到每個縣、每個鄉、每個村。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大胤的稅,減了。”
酉時三刻,北境城外的草場上,三萬多匹馬正在吃草。夕陽把草場染成一片金黃,馬匹散落其間,白的、黑的、黃的、花的,鬃毛在風裡飄著,像一面面小旗。
趙鐵山蹲在草場邊,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看那些吃草的馬。劉大柱蹲在他旁邊,臉上那道刀疤在暮色裡格外猙獰。
“將軍。”劉大柱開口,“減稅的詔書到了。北境不在四省裡頭,不減。”
趙鐵山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領口,他也不擦:“不減就不減。北境的百姓,有地種,有糧吃,有衣穿。不減稅,也能活。”
劉大柱盯著他看了半晌:“將軍,您就不怕百姓有意見?”
趙鐵山咧嘴笑了。他笑起來比不笑還嚇人,滿嘴黃牙露出來,像頭剛吃完肉的狼。
“有意見?讓他們來找老子。老子給他們講道理。講不通,就揍。揍完了,再講。”
戌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裡燒著炭爐,暖烘烘的。李破蹲在爐邊,拿著根鐵鉗撥弄爐灰裡埋著的紅薯。紅薯的甜香瀰漫開來,和炭火的氣味攪在一起。蕭明華坐在對面繡花,繡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線勾了最後一針,算是繡完了。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的,像刀自己在呼吸。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進來,腳步輕得像貓,“減稅的詔書已經發到各省了。百姓們高興得不得了,有的地方還放了鞭炮。”
李破手頓了頓,從爐灰裡夾出烤得焦香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蕭明華:“百姓高興就好。高興了,就不鬧事。不鬧事,朝廷就省心了。”
蕭明華接過紅薯,沒吃。她的獨眼盯著李破,那隻眼睛裡有一種沉靜的鋒利。
“陛下,減稅三年,國庫虧空三百六十萬兩。河西走廊的糧賣一半,得銀三百萬兩。內庫出六十萬兩。”她把每個數字都咬得很清楚,“內庫的銀子,夠嗎?”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白色的熱氣從他嘴裡湧出來。他嚼了幾下嚥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的,沒有星,也沒有月,只有殿簷下掛著的燈籠投下一圈昏黃的光。
“不夠。”他背對著高福安,聲音忽然沉下去,“內庫只剩五十萬兩了。還差十萬兩。”
蕭明華手裡的繡花針停住了。
暖閣裡只剩下炭爐裡嗶啵的響聲。
李破把手裡的紅薯皮扔進爐子裡,火苗舔上來,橙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望著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傳旨給韓元朗。讓他從河西走廊的糧倉裡,再撥二十萬石糧出來。賣了,換銀子。十萬兩補內庫,十萬兩——”
。上牆在投,長很得拉子影的他把火爐,過轉他
”。牛耕買、農買、子種買姓百給“
。閣暖了出退,聲一了應,去腰下彎安福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