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鶴齡出宮後,李破換了身便服,帶著趙大河從東華門出了宮。
趙大河跟在後面,心裡七上八下。
“陛下,天都快黑了,咱們這是去哪兒?”
“去聽聽百姓怎麼說。”李破頭也不回,“宮裡聽不到真話。”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東安門,走進了甜水井衚衕。
這條衚衕是京城有名的富人聚居地,住的大多是官員和富商。但李破沒在衚衕裡停留,而是徑直穿過,拐進了後面一條逼仄的小巷。
巷子叫貓耳巷,住的全是甜水井衚衕富戶們的下人、廚子、車伕。
真正的民聲,在這兒才能聽到。
巷口有家小酒館,門臉不大,裡面卻坐滿了人。李破掀簾子進去,在一張空桌前坐下,要了兩碗黃酒、一碟茴香豆。
趙大河挨著半邊屁股坐下,渾身不自在。
隔壁桌坐著幾個車伕打扮的漢子,正聊得熱火朝天。
“聽說了嗎?河間府那個曹知府被抓了!說是貪了好幾萬石糧食!”
“好幾萬石?我的老天爺!那得是多少銀子?”
“我聽在戶部當差的親戚說,不止曹知府一個。京裡也有人牽連進去了,都是大官!”
“大官有什麼用?萬歲爺這回是動真格的。朱雀大街上那幾個鐵箱子你們看見沒有?那是舉報箱!誰都可以往裡投狀子,告當官的!”
“管用嗎?別又是做做樣子。”
“這回不一樣。我親眼看見有人往箱子裡投了狀子,第二天就有蒼狼衛去拿人!拿了順天府的一個推官,直接戴枷示眾!”
李破端起黃酒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翹起。
趙大河偷偷觀察著陛下的表情,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這時,角落裡一個獨自喝酒的老漢忽然開口了。
“你們說的那些,都是面上的。”老漢的聲音沙啞而低沉,“真正的苦,你們不知道。”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老丈,您說說?”有人搭話。
老漢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
“我是河間府逃荒來的。三年前那場大旱,我們村三百多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五十個。”
酒館裡的議論聲漸漸停了。
“官府發了賑災糧,可發到我們手裡的是什麼?是摻了沙子的小米!一碗粥裡能撈出半碗沙!我小孫子吃了三天,拉出來的全是沙子,活活拉死了。”
老漢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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