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李破。
“這位爺,您是……”
“一個想贖罪的人。”李破說完,轉身走出了酒館。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李破站在貓耳巷口,望著遠處甜水井衚衕的燈火通明。一巷之隔,兩個世界。
“趙大河。”
“臣在。”
“傳朕旨意。從即日起,京城及各州府設立粥廠,收容河間府及各地逃荒來的災民。每人每天兩頓稠粥,不得摻雜使假。所需錢糧,從內帑出。”
趙大河一愣:“從內帑出?陛下,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朕的內帑,本來就是百姓的血汗錢。用在百姓身上,天經地義。”李破的聲音很沉,“另外,傳旨都察院,讓他們派人去河間府,把三年來餓死的百姓登記造冊。朕要知道,那八萬石糧食,到底欠了多少條命。”
“臣遵旨。”
趙大河轉身要走,李破又叫住了他。
“等等。還有一件事。”
“陛下請吩咐。”
“那個老漢——把他接到養濟院去,好生安置。”
趙大河心頭一熱:“陛下放心,臣親自去辦。”
李破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貓耳巷深處那個小小的酒館。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像一隻渾濁的眼睛。
那老漢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抓了又怎樣?我孫子能活過來嗎?
不能。
死去的百姓不能復生。被吃掉的糧食不能吐出來。這世上沒有什麼能彌補那些在災荒中死去的人。
但他至少可以做一件事。
讓還活著的人,不再被吃。
“走吧。”李破收回目光,“回宮。”
回宮的路上,經過朱雀大街時,李破特意繞到舉報箱前看了看。
八隻鐵皮箱子排成一排,每隻箱子前都排著長隊。排隊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裡都攥著狀紙。
兩個蒼狼衛守在箱子旁,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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