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雪原上完全籠罩了一切。塔裡克蹲在淺坑邊緣,彎曲的短刀橫放在膝蓋上,刀刃在星光下反射出極淡的銀灰色光帶。他的左肩凍痂在連續多日的寒冷中已經裂開了數道新的口子,滲出的組織液在極寒中凍結成一層薄冰,把傷口與外套的內襯凍在了一起。他沒有去撕扯那些凍結的部分,只是用右手的拇指沿著刀刃的曲線輕輕摩擦了一遍,確認刀刃在連續戰鬥和磨礪後仍然保持著最後的鋒利度。
追兵搜尋線的腳步聲在約一頓飯的時間後從雪原南側傳來。像是約三百名步兵以散開隊形在雪原上推進,靴底在雪面上踩出的聲響在夜間的極寒空氣中形成了一片密集的沙沙聲,像是雪面在追兵步兵的踩壓下發出與白天不同的、被凍結後的硬質聲響。塔裡克在淺坑中以低姿態貼著雪面,把彎曲的短刀平放在面前的雪面上,聽著腳步聲從南側向雪原北側推進的節奏和密度。腳步聲的間距約四步,像是搜尋線以標準的散兵線間距推進,每名士兵之間的間距在夜間保持得比白天更近,以防止在黑暗中失去與相鄰士兵的視野聯絡。
搜尋線的腳步聲在透過淺坑南側約二十步時出現了約一息的停頓,像是搜尋線中某一名士兵在黑暗中注意到了淺坑邊緣的積雪表面有一道與周圍雪面不同的淺痕——那是塔裡克在進入淺坑時用彎曲的短刀在雪面邊緣劃出的弧形標記,雖然已經在夜間的低溫中重新凍結,但表面的冰晶結構與周圍雪面的平整度仍然有微小的差異。塔裡克在淺坑底部聽到腳步聲停頓的瞬間,右手握住了彎曲的短刀的刀柄,刀刃在星光下以約一指的寬度反射出銀灰色的冷光。停頓持續了約兩息後,腳步聲恢復了向雪原北側的推進,像是那名士兵在確認那道淺痕只是風在雪面上吹出的自然紋理後,沒有向淺坑方向靠近,繼續沿著搜尋線的既定路線向前移動了。
搜尋線的腳步聲在約一頓飯的時間內完全通過了淺坑北側約五十步的範圍,在雪原北側的一處冰脊邊緣停住了約十息,像是在重新確認隊形和方向後以更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繼續推進,使淺坑周圍的雪原在搜尋線通過後恢復了夜間的寂靜。塔裡克在淺坑底部以低姿態保持蹲姿,在搜尋線腳步聲完全消失後約半刻鐘才從雪面上直起身,把彎曲的短刀插入腰帶側面的刀鞘中,以低姿態沿著淺坑北側的雪面邊緣向西北方向的冰裂縫區域移動了約一里,在冰裂縫區域的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冰橋下方找到了一個可以容一人蜷縮的冰洞。冰洞的入口被一層垂下的冰簾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個可供側身進入的窄口,像是冰裂縫在冬季的收縮應力中形成的一道天然庇護所。
他在冰洞中蹲下,從內袋中取出從凹地攜帶的最後一塊乾糧——一塊約拇指大小的硬麵餅,麵餅的表面在極寒中覆蓋著一層白霜。他把麵餅放在掌心用體溫焐化了表面的霜層,掰下一小塊含在嘴裡慢慢咬碎,然後在冰洞的冰壁上用短刀的刀尖刻下了一道與鹹海豎井壁螺旋線標記圈間距等距的弧線標記,作為他進入冰洞的夜間標記。冰洞內的溫度比外部雪原高出約數度,像是冰裂縫下方的基岩在夜間釋放著微弱的地熱,使冰洞內部的氣流保持著比地表更穩定的溫度。塔裡克在冰洞中靠著冰壁坐著,把彎曲的短刀橫放在膝蓋上,在夜色中閉上了眼睛,在冰洞中等待著黎明前的最後一段時間。他的左肩凍痂在冰洞的微暖氣流中開始緩慢融化了最外層的冰膜,組織液從裂縫中滲出的速度在溫度升高的條件下比在雪原上稍快,但凍痂下方的新肉已經在多日的極寒中形成了一層灰白色的癒合組織,使傷口在沒有進一步撕裂的條件下以緩慢的速度開始結痂。
當夜色在冰洞入口處的冰簾邊緣亮起第一線晨光時,塔裡克從淺睡中醒來。彎曲的短刀仍然橫放在膝蓋上,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線銀灰色的光,像是刀身在與冰洞的微暖氣流接觸後恢復了與鹹海豎井壁相同的冷光狀態。他站起身,沿著冰洞入口處的冰簾側身擠出了洞口,在晨光中向西北方向的雪原望去——雪原在晨光中以一片平整的白毯鋪展到視野的盡頭,像是夜間降下的新雪覆蓋了搜尋線留下的所有腳印和痕跡,使雪原在晨光中恢復了與白毛風過後相同的無標記狀態。他在晨光中沿著冰裂縫區域的北側邊緣繼續向西北方向徒步前進,彎曲的短刀在晨光中垂在身側,刀刃上凝結的冰霜在晨光中融化成細小的水珠,沿著刀背的弧線滴落在雪面上,在雪面上留下了一串以等距間隔排列的深色凹痕,像是雪原上的一道以鐵十字系統節奏編碼的細線,在晨光中標記著他走過的每一段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