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北岸的泥濘灘塗在暮色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被數萬人的血浸泡過的鐵氈。博斯普魯斯防線的最北端,奧斯曼帝國的第三道胸牆在連續三日的炮擊中已經坍塌了約三分之一,胸牆後方約四千名守軍正在以班為單位輪流填補被炮彈炸開的缺口。每名士兵的靴底都沾著與鹹海北岸泥漿層相同的灰黑色溼泥,像是黑海沿岸的黏土在經歷了數日的炮擊和降雪後,已經與士兵們的血肉混成了一種介於泥土與組織之間的灰色物質。胸牆北側約半里處的開闊地帶,羅斯大公國的三萬騎兵正在以楔形編隊重新集結——這是他們在當日的第三次衝鋒準備,前兩次已經在胸牆前方的鐵蒺藜和陷馬坑中損失了約四千人,但每一次被擊退後都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重新恢復了陣形。
阿里帕夏站在胸牆後方約百步處的一座木製瞭望塔上,左手按在胸牆邊緣已被血浸透的沙袋上,右手握著一柄從陣亡軍官手中撿來的大馬士革彎刀。刀身上有三道深淺不一的豁口,像是連續三日中在不同距離上劈砍過不同材質的鎧甲和盾牌後留下的戰鬥印記。他身後的傳令兵每隔約半刻鐘就換一人,像是通訊兵在胸牆後方的狹窄戰壕中往返奔跑時,每約半刻鐘就會因被流彈擊中或踩中陷坑而需要更換。瞭望塔的木板在騎兵衝鋒的震動中持續發出低頻的嘎吱聲,與鹹海豎井壁螺旋線標記圈間距等距的節奏相似,像是黑海北岸的地層在以與鐵十字系統相同的頻率傳導著數萬騎兵的蹄音。
羅斯騎兵的第三輪衝鋒在暮色完全降臨前啟動了。楔形編隊的前鋒以約一千五百騎的密度先期突入胸牆前方約兩百步的鐵蒺藜區,像是一把被磨鈍了的鐵鏟在連續撞擊同一塊凍土後仍然以同樣的力度繼續切入。前排騎兵在鐵蒺藜區被阻滯約十息後,後排騎兵以在後方減速並在前排損失處補充的方式維持了楔形編隊的連續性,使編隊在透過鐵蒺藜區後仍然保持著約兩千騎的衝擊密度。胸牆上的奧斯曼火銃兵在騎兵進入約百步射程時開始分段齊射,每段約三百支火銃以從西向東依次發射的方式形成了一道持續約十息的彈幕帶,像是火銃兵在連續三日中已經將裝填節奏調整到了與騎兵衝鋒步頻同步的頻率,使每段齊射的彈丸都能擊中正在越過前一波倒地的馬匹和騎手的後續騎兵。阿里帕夏在瞭望塔上看到楔形編隊在彈幕帶中出現了約三次短暫停滯——像是每一次停滯都對應著一名指揮官或旗手被鉛彈擊中,使編隊在失去旗幟引導後短暫停頓了約數息才重新確認方向。
當楔形編隊的前端到達胸牆前方約五十步的陷馬坑區時,騎手們開始以勒馬跳躍的方式越過陷馬坑的窄邊,像是在連續三日的進攻中已經熟悉了陷馬坑的分佈位置和邊緣寬度,使跳過的成功率比前兩輪提高了約兩成。但跳過的騎兵在落地後立即面臨胸牆後方第二排火銃兵的平射彈幕,像是阿里帕夏在當日入夜前將火銃兵分成了三排——第一排負責百步外的齊射,第二排負責五十步內的平射,第三排作為後備和近戰接敵力量。第二排的平射在騎兵落地後的約兩息內完成,像是火銃兵在三日戰鬥中已經形成了以騎兵落地的瞬間為射擊時機的默契,使每一輪平射都能擊中約三成正在從陷馬坑邊緣恢復馬匹平衡的騎兵。
楔形編隊在突破陷馬坑區後仍然保持著約一千二百騎的衝擊密度,像是羅斯騎兵在連續損失中已經將傷亡率納入了衝鋒計劃,使編隊在損失約六成兵力後仍然以編隊形式到達了胸牆邊緣。前排騎兵在到達胸牆邊緣時開始以馬匹側身衝擊胸牆沙袋的方式試圖在胸牆上撞開缺口,像是羅斯指揮官在第三輪衝鋒中改變了策略——不再試圖以騎兵越過胸牆,而是以馬匹的體重和速度衝擊胸牆結構本身,利用連續衝擊使胸牆在區域性區域發生坍塌。阿里帕夏在瞭望塔上看到胸牆約二十步處的一段沙袋在約十匹馬的連續衝擊後開始出現整體位移,像是以胸牆邊緣的夯土層在連續三日炮擊和衝擊後已經接近承載極限,使沙袋在約十匹馬的衝擊後從胸牆頂部向內側滑落了約一指的間隙。他在確認沙袋滑落後從瞭望塔上走下,沿著胸牆後方的戰壕向滑落段快步移動了約三十步,在到達滑落段後方時以彎刀指向該處,向第三排後備火銃兵發出了近戰接敵的命令。
後備火銃兵約四百人在接到命令後以三人一組的方式向胸牆滑落段移動,每組中以兩人手持長矛和彎刀,一人手持已裝填火銃,像是阿里帕夏在胸牆的設計中已經預設了需要近戰填補的缺口段,以三人組的模式在胸牆後方形成了一道寬度約十步的補充防線。第一組約十人在到達滑落段後以長矛從胸牆頂部向外刺出,矛尖在暮色中刺中了正在試圖從滑落間隙中擠入胸牆內側的約三名騎兵的馬匹頸部,使馬匹在胸牆間隙中以側向倒地的姿態阻塞了間隙約五息。約二十名步兵在這五息內以三人組的方式在胸牆間隙後方完成了一道以長矛和彎刀為武器的近戰陣線,使從間隙中擠入的騎兵在進入胸牆內側後立即面對約二十支長矛的密集刺擊和彎刀的劈砍,像是奧斯曼守軍在三日戰鬥中已經形成了以長矛阻騎、以彎刀砍腿的標準化近戰流程,使任何進入胸牆內側的騎兵都在約十息內被長矛從馬背上挑落或彎刀砍中腿部後倒地。
楔形編隊在胸牆滑落段被阻約半刻鐘後,羅斯指揮官以吹號的方式下達了撤退命令。撤退的騎兵以分散隊形向北側開闊地帶回撤,像是羅斯指揮官在確認第三輪衝鋒也無法突破胸牆後以儲存剩餘兵力的方式結束了當日的進攻,使胸牆北側的開闊地帶在暮色中留下了約三千具馬匹和騎手的屍體,像是黑海北岸的泥濘灘塗在連續三日中被騎兵的屍體鋪成了一道約半里寬、約一里長的暗紅色地毯。阿里帕夏在胸牆後方沿著戰壕走回瞭望塔時,左手拇指在彎刀刀柄上按出了一道淺痕,像是他在三日戰鬥中重複握持刀柄的姿勢已經在銅鋅合金刀柄上留下了一道與他手指弧度一致的凹痕。他走上了望塔後在暮色中向西北方向望去——在黑海與多瑙河之間的平原上,羅斯大公國的補給車隊正在以約兩里長的縱隊向西北方向移動,像是羅斯指揮官在當日的進攻結束後以撤回補給線的方式為下一輪進攻做準備,使博斯普魯斯防線的最北端在黑海暮色中以一道由運糧車和彈藥車組成的暗色長線標記著下一場戰鬥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