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2301章 八線鐵律(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託普卡帕皇宮的內議事廳穹頂下,大維齊爾獨自站在地圖前,鐵質權杖的杖尖仍抵著黑色石磚上那三道新敲出的淺痕。夜風從高窗灌入,將地圖上五條戰線的墨跡吹得微微卷起,發出乾硬的紙響。他的左手按在腰間的彎刀柄上,指節因長時間握杖而發白。約半刻鐘前發出的第八輪反攻命令已經由五路傳令兵帶出皇宮,馬蹄聲散入伊斯坦布林縱橫的街巷,像鐵釘釘入夜色。議事廳外的皇宮庭院裡,近衛軍騎兵們正以火把點驗馬匹,火光從窗格透入,在地圖上投下跳動的影子。大維齊爾抬起鐵質權杖,在瓦爾達爾河與博斯普魯斯之間的空白處,用杖尖輕輕劃出一道自西北向東南的斜線,那是以伊斯坦布林為軸心,連線陸上與海上兩條主戰線的排程線。隨後他轉過身,向議事廳門口等候的一名黑袍書記官招了招手,書記官立刻趨前跪下,將一塊薄銅板呈上,銅板上以鋼針刻著鐵十字系統安納托利亞石室終端控制檯剛剛傳來的訊號摘要。大維齊爾以指尖撫過銅板上的刻痕,約十息後以低沉的聲音說:“再向布林薩方向加發一道急令,命增援步兵不必在埃迪爾內等待全隊匯合,前衛四千人須在明日晨光前進入瓦爾達爾河突破面,違者以軍法論。”

黑袍書記官以額觸地應諾,起身快步退出。議事廳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地圖邊緣被夜風吹動的輕響。大維齊爾走到南側的高窗前,目光越過伊斯坦布林層層疊疊的屋頂,投向博斯普魯斯海峽方向。海峽南口外約五里處,聯軍艦隊以約二十艘帆船和約三十艘划槳船的兵力在月色下悄然集結,約五艘法蘭克重型帆船為箭頭,約十五艘中型帆船和約三十艘划槳船為後隊,半圓形陣勢正以每半刻鐘約半里的速度向海峽南口移動。海面上的月光被船隻犁開,形成一道道破碎的銀色波紋。大維齊爾以手在窗臺上拍了拍,向廳外喊了一聲,一名近衛軍傳令兵立即出現在門口。大維齊爾說:“傳令加拉塔港,把港內所有能裝火油的小船都調到海峽南口內側,在封鎖線後方以鐵鏈連線,形成第二道火障。”傳令兵以右手撫胸行禮,轉身跑入夜色。

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南口內側,奧斯曼海軍司令站在第一艘大型帆船的前甲板上。這艘船的主桅已在白天的海戰中被擊斷,水兵們以備用桅杆和鐵箍臨時接上,船身右舷有約五處裂口被木板和麻絮堵住,仍在緩慢滲水。他身後,三艘大型帆船中尚能戰鬥的只有兩艘,五艘中型戰船有三艘在港口搶修,兩艘在封鎖線上保持警戒。海風從南方吹來,帶著聯軍艦隊推進時激起的水腥氣。海軍司令以銅製瞭望鏡向南觀察,鏡筒中聯軍半圓形陣勢的桅杆如同浮動的樹林,正以穩定的速度逼近。他放下了望鏡,以右手在船舷上拍了拍,向身邊的訊號兵說:“升起雙重紅旗,令所有戰船進入戰鬥狀態,火油小船在封鎖線後方待命。”訊號兵以銅號吹出兩短一長的音調,海面上奧斯曼各船以號聲回應,炮窗木蓋被從內推開,鑄鐵炮的炮口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與此同時,在瓦爾達爾河入海口方向,聯軍約五艘划槳船載著約一百名工兵正靠近奧斯曼設下的攔河障礙。障礙以原木和石塊混合堆成,橫亙在河面最窄處,約三十步寬,原木被鐵鏈和藤索捆紮,石塊的稜角在夜色中露出水面。奧斯曼在河岸的約一千名步兵以火銃和弓箭向河面射擊,第一排約三百支箭矢在月光下如飛蝗般落向聯軍划槳船,約三十名工兵在拆除障礙時被擊中落水,河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聯軍划槳船上的掩護弓箭手以約二百支箭矢還擊,使約二十名奧斯曼士兵在河岸的淺壕中中箭。聯軍工兵剩餘約七十人以斧頭和鋸子在划槳船船首繼續拆除障礙,斧頭砍在原木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鋸子在鐵鏈上拉出刺耳的金屬聲。約半刻鐘後,攔河障礙的南側被拆開約五步寬的缺口,河水從缺口中奔湧而過,聯軍約兩艘划槳船試圖從缺口擠入,被奧斯曼河岸士兵以火銃集中射擊,船首的工兵和槳手倒下約十人,兩艘划槳船在缺口處打橫,船槳互相撞擊,發出喀啦啦的斷裂聲。

奧斯曼野戰軍指揮官在突破面北側的孤樹下以彎刀在樹皮上刻下了第十四道弧線標記。他剛收到瓦爾達爾河岸守軍的回報,聯軍工兵正在拆除攔河障礙,缺口已被開啟約五步。他轉身向身旁的一名千夫長說:“你帶五百人去河岸,帶火油罐和火箭,把缺口處的聯軍划槳船燒掉,把缺口重新堵上,至少堅持到布林薩前衛到達。”千夫長以彎刀擊打肩甲應諾,帶著約五百名步兵向河岸方向奔去。約一刻鐘後,約五百名步兵到達瓦爾達爾河岸,以約三百人在河岸淺壕中列陣,約二百人扛著火油罐和成捆的火箭沿河岸向上遊方向移動。千夫長以火摺子點燃第一支火箭,向缺口處的一艘聯軍划槳船射去,火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釘在船帆上,帆布立即騰起火苗。約二百名奧斯曼士兵以同樣的方式點燃火箭,約一百支火箭在約十息內射向缺口處的聯軍划槳船,使約三艘划槳船起火燃燒,船上的工兵和槳手帶著滿身火焰跳入河水中,發出短促的慘叫。聯軍掩護的弓箭手以密集箭雨向奧斯曼士兵射擊,使約四十名奧斯曼士兵在河岸上中箭倒地。奧斯曼士兵以火油罐擲向缺口處的原木堆,約二十個火油罐碎裂,火焰沿原木和鐵鏈蔓延,將缺口重新封鎖在火幕之後。

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南口,聯軍艦隊的先頭約五艘法蘭克重型帆船已經進入奧斯曼艦隊約一里處。月光下,法蘭克重型帆船的船首以鐵皮包裹,船身兩側的炮窗全開,炮口在月光中泛著暗銅色。奧斯曼海軍司令在船首以銅製瞭望鏡觀察了聯軍先頭的陣形後,以右手向訊號兵下達了第一輪炮擊的命令。兩艘大型帆船以側舷炮對準聯軍先頭約五艘法蘭克重型帆船,在約十息內發射約四十發炮彈。炮彈在法蘭克重型帆船之間炸開,約三發炮彈擊中一艘法蘭克重型帆船的船首,將鐵皮護板打凹,約兩發炮彈擊穿其前桅,桅杆帶著帆布墜入海中。法蘭克重型帆船以側舷炮還擊,約五十發炮彈向奧斯曼兩艘大型帆船傾瀉,使奧斯曼第一艘大型帆船的左舷被擊中約八發,船體震動,甲板上的木屑橫飛,約五名水兵被彈片削倒。奧斯曼兩艘中型戰船從側翼以船首炮射擊,約十發炮彈擊中法蘭克重型帆船的船舷,使其中一艘的右舷炮窗被擊碎約三個,炮窗內冒出濃煙。聯軍後隊的約十五艘中型帆船和約三十艘划槳船在約半刻鐘後進入戰場,以半圓形陣勢向奧斯曼封鎖線兩側包抄,海面上炮聲和喊殺聲在夜色中混成一片。

奧斯曼海軍司令在船首以彎刀在船舷上刻下了第四道深痕,隨後命令加拉塔港調來的約三十艘火油小船從封鎖線後方衝出,以鐵鏈連線成三排,每排約十艘,船上裝滿火油和乾柴,以火把點燃後順風向南漂去。約三十艘火油小船在約半刻鐘內到達聯軍艦隊前方約百步處,火勢在海風中迅速蔓延,形成三道移動的火牆。聯軍約五艘法蘭克重型帆船被火船陣攔住了去路,其中約兩艘試圖以船首撞開火船,但火船的鐵鏈絞住了船首的撞角,火焰沿船首向上蔓延,使船首的鐵皮被燒得通紅。聯軍約十艘划槳船試圖從火船陣兩側繞過,被奧斯曼兩艘中型戰船以船舷銅炮和弓箭射擊,約四艘划槳船被擊沉,約六十名聯軍水兵落水。火船陣在月光下熊熊燃燒,濃煙遮蔽了海面,聯軍艦隊的進攻被暫時遏制。

在伊斯坦布林皇宮的議事廳中,大維齊爾站在高窗前,看到了海峽南口方向升起的火光。火光將夜空染成暗紅色,炮聲如悶雷般從海面傳來,震得窗格微微作響。他以鐵質權杖在地圖上的博斯普魯斯海峽位置畫了一道粗重的橫線,隨後對身旁的一名書記官說:“記下,海戰已開,火船陣已放,令港口民夫繼續裝填火油,天黑前不得停止。”書記官以鐵筆在銅板上刻下命令。大維齊爾又走到地圖北側,以權杖在多瑙河下游位置點了一下,說:“傳令鐵橋北岸,今夜火船渡河的成功已定,但法蘭克殘兵退入沼澤後必有反撲,令前線指揮官以鐵橋為軸,南北兩岸各留三千人,其餘八千人在沼澤北側設伏,待法蘭克殘兵反撲時從側翼出擊。”又一名書記官領命而出。議事廳中的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晃,大維齊爾的面孔在火光與陰影之間忽明忽暗,像一尊正在佈置鐵血棋局的塑像。

海戰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南口持續了約一個時辰。火船陣的火勢在燒燬了約一半火油小船後逐漸減弱,聯軍艦隊以約五艘法蘭克重型帆船中的三艘向後退了約半里,以約十艘中型帆船從兩翼繞過火船陣,向奧斯曼封鎖線發起第二次衝擊。奧斯曼兩艘大型帆船和兩艘中型戰船以側舷炮和船首炮迎擊,炮聲在海面上密集如鼓點。聯軍約十艘中型帆船以約二百發炮彈向奧斯曼封鎖線傾瀉,使奧斯曼第一艘大型帆船的船身再次被擊中約十五發,船體開始傾斜,甲板上的水兵紛紛抓纜繩和船舷保持平衡。奧斯曼海軍司令在傾斜的甲板上以彎刀在船舷上刻下了第五道深痕,隨後命令兩艘大型帆船向封鎖線內側退後約百步,以避開聯軍炮火的密集區。聯軍約十艘中型帆船見狀,以約六艘向後退的奧斯曼大型帆船追擊,約四艘試圖衝入海峽南口,進入博斯普魯斯城對面的海面。奧斯曼兩艘中型戰船以船首炮和火銃在封鎖線上攔截,使衝入南口的約四艘聯軍中型帆船中的兩艘被擊中船舵,打轉後撞上海岸的礁石,約五十名聯軍水兵棄船跳海,被岸邊的奧斯曼士兵以弓箭射殺約三十人。

在博斯普魯斯城西側城牆上的奧斯曼水兵以火把和火箭向衝入南口的聯軍中型帆船射擊,使約兩艘聯軍中型帆船起火,船上的水兵以水桶和溼布撲救,但火勢在海風中迅速蔓延。約三百名奧斯曼水兵在城牆上以火銃和弓箭居高臨下射擊,使聯軍水兵在甲板上無處躲避,約八十人被擊中。衝入海峽南口的約四艘聯軍中型帆船在城牆和奧斯曼戰船的夾擊下,以約兩艘起火、約兩艘轉向逃跑的結果退出了南口。海面上的炮聲在約一個時辰後漸稀,聯軍艦隊以約七艘法蘭克重型帆船和中型帆船、約二十艘划槳船的剩餘兵力向南撤退了約三里,在愛琴海北部的海面上重新集結。奧斯曼艦隊以兩艘大型帆船重創、兩艘中型戰船重創的代價,在火船陣和城牆炮火的配合下守住了博斯普魯斯海峽南口的封鎖線。

海軍司令在船首的銅製瞭望鏡中看到聯軍艦隊向南退去後,以彎刀在船舷上刻下了第六道深痕,隨後向博斯普魯斯城港口方向發出訊號,命令搶修戰船和補充火藥。港口中的約三百名水兵和約五百名民夫以木板、鐵釘、麻絮和火油桶在火光中忙碌,將重創的戰船拖入淺水區修補。海面上的火光漸熄,但空氣中仍瀰漫著硝煙和燒焦的木味。海軍司令從船首走回甲板中央,以右手按住左臂上一道被彈片劃破的傷口,鮮血已經浸透了袖口。他望著南方海面上聯軍艦隊桅杆的模糊影子,低聲說:“天亮後他們會再來,而且會更多。”

在高加索山脈南段的隘口,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籠罩著山脊。奧斯曼軍隊以約五千三百人的兵力佔領了隘口南端的三道石牆,並在隘口北端以約一千名山地騎兵和約一千名步兵建立了新的防線。羅斯軍隊以約四千人的兵力在隘口以北約二十里處重新集結,其中約三千名增援步兵與約一千名潰兵會合後,以山間小路為依託,在一條名為熊脊嶺的山脊上建立了臨時營地。夜風從高加索北段吹來,帶著雪線以上的寒意。老年軍官站在隘口南端的一塊大石旁,以彎刀在大石上刻下了第十道深痕。他剛剛收到伊斯坦布林方向傳來的第八輪反攻命令,內容簡短:埃爾祖魯姆增援約三千步兵和約五百騎兵正在路上,約一天內到達隘口;在增援到達前,保持隘口防線,不得冒進。老年軍官以沙啞的嗓音向身旁的一名千夫長說:“把俘虜的五百人編成勞工隊,讓他們把三道石牆之間的屍體搬到山澗裡,把石塊和木樁重新碼好。”千夫長領命而去。隘口內的奧斯曼士兵以火把照明,將戰後的石牆重新加固,山谷中不時傳來石塊碰撞和屍體拖動的悶響。羅斯軍隊在熊脊嶺上以火把在營地四周設定哨位,以約十支號角在夜色中輪番吹響,以壯聲勢。雙方在夜色中隔空對峙,山風穿過隘口,捲起血腥和松脂的氣味,在高加索的群峰之間迴盪。

在裡海西岸南段的礁石區,月光灑在灰白色的鹽鹼地上。土庫曼族長坐在淺灘北側的一塊黑色礁石上,以一塊磨刀石緩慢打磨著彎刀。約三千名部落騎兵在淺灘北側和集結點東側以沙袋和鹽土掩體保持防守,約一千五百名騎兵在渡海集結點東側警戒,約一千五百名騎兵在淺灘北側掩體後休息。礁石區中的約三百名諾蓋殘兵以巖洞為哨位,以黑色旗幟在月光下輕輕擺動。波斯步兵約五百人在礁石區北側的海岸高地上以石堆和木柵為防線,以火把照亮陣地。諾蓋騎兵約二百騎在礁石區南側以沙丘為掩護,不時以弓箭向淺灘方向射出冷箭。土庫曼族長以彎刀在黑色礁石上磨出最後一道亮光,然後站起身來,向淺灘北側的騎兵們說:“渡船明天會到,明天日落前,我們要讓波斯人的血把這片鹽鹼地染紅。”騎兵們以彎刀敲擊馬鞍,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在月色中傳向海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