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丁內城的塔樓在晨霧中像四根插入雲霄的黑鐵釘。外城陷落後,法蘭克殘軍約一千五百人退入內城,憑藉三丈高的石牆和四座塔樓死守。內城北面緊貼多瑙河,城下崖壁陡峭,河水在崖底翻卷;東、南、西三面有外城街道環繞,奧斯曼軍雖已佔領外城,但內城箭孔和塔樓上的弓弩手、火銃手從高處封鎖了所有接近街道。奧斯曼指揮官在大櫟樹下以刀刻下第十八道深痕,將千夫長們召到外城北牆缺口處,指著內城東南角說道:“內城牆基厚,炮擊只能崩其表。但東南角靠近外城的下水道,法蘭克人入城前未及封堵。我軍從下水道掘入,在牆基下埋二十桶火藥,炸塌東南角。同時水軍從河面以火攻船撞擊內城北牆,分散其兵力。”
他命約一千名士兵在外城東南角的廢墟中清理出通往下水道的入口,以短鍬和鐵釺向內城方向挖掘。外城的下水道以石灰石砌成,寬約四尺,高約五尺,積滿了半尺深的黑臭泥水。奧斯曼工兵以布蒙面,彎著腰向裡掘進,將泥土和碎石以木桶傳回地面。法蘭克守軍在內城地底埋有陶管監聽,約半個時辰後,一名法蘭克哨兵在東南角塔樓底層將耳朵貼在地面上,聽到了下方傳來的鐵器刮石聲。法蘭克守將立即命人從內城拆下兩門小炮,對準東南角牆根處的地面轟擊,同時派約三百名士兵在內城牆後挖開橫溝,準備從上方截斷奧斯曼的地道。奧斯曼工兵在接近內城牆基約十步處,被一發炮彈從頭頂震塌地道,約三十人被埋入泥石中。奧斯曼指揮官以刀刻下第十九道深痕,命工兵改從兩側以暗斜洞推進,並命外城炮兵向東南角塔樓密集射擊,以炮聲和石屑掩蓋地下的挖掘聲。
正午時分,水軍約三十艘小船在多瑙河上向維丁內城北牆駛去。這些小船裝滿了浸透火油的柴草和硫磺,船首釘著鐵鉤,由約二十名水兵駕駛,船後拖著繩索。法蘭克守軍在北牆塔樓上以火炮和弓弩向河面射擊,擊沉了約五艘小船,但其餘小船順流直衝北牆下的崖壁。鐵鉤勾住牆基和崖縫,火油潑在牆基的石塊上,火把擲下,河面上騰起一片火牆,濃煙裹著烈焰向上翻卷,將北牆下部燻成焦黑。法蘭克士兵以火箭和石塊向火船攻擊,但火勢太大,無法靠近。北牆雖厚,但在烈焰灼烤下,牆基石塊因熱脹崩裂,出現數道從牆底向上延伸的裂縫。法蘭克守將不得不從東、南、西三面抽調約二百人增援北牆,以繩桶從城頭吊水澆牆,但多瑙河水距牆頭三丈,吊水桶杯水車薪,牆基的裂縫仍在擴大。
夜幕降臨,奧斯曼工兵的兩條斜洞已挖到內城牆東南角牆基正下方。約五百名士兵以木柱支撐洞頂,將二十桶火藥塞入牆基和支柱之間,以油布覆蓋,接上一條用硫磺粉和粗麻繩編成的引線。奧斯曼指揮官在離地道出口約二百步處的外城半塌房屋中,以刀在門框上刻下第二十道深痕。他默數了三下,向炮手揮下彎刀。約十門鑄鐵炮在外城東南角一字排開,對東南角塔樓和城牆齊射,以炮聲掩蓋引線燃燒的嗤嗤聲。數息之後,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爆響從地下傳來,整個維丁城都像被巨人的鐵拳從下方擊中。內城牆東南角被掀起約二十步寬的一段,碎石和土塊飛上天空,又像冰雹般砸在外城街道和屋頂上。東南角塔樓在爆炸中傾斜後轟然倒塌,數十名法蘭克守軍被埋入瓦礫。濃煙和塵柱遮蔽了月光,城牆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豁口下是堆成斜坡的碎磚和泥土。
奧斯曼突擊隊約二千人從外城廢墟中衝出,以刀盾和長矛衝入豁口。法蘭克守軍在豁口兩側以火銃和長矛倉促列陣,但爆炸的煙塵尚未散去,許多人被飛石擊傷,陣形混亂。奧斯曼士兵如潮水般湧入內城,與法蘭克守軍在豁口內外的狹窄地帶展開了殘酷的夜戰。火把在煙塵中形成一個個昏黃的光圈,雙方士兵在光圈中刀矛相撞,血肉橫飛。法蘭克守將帶著約三百名重步兵從內城中心的石頭城堡中衝出,以長劍和重斧逆襲,將奧斯曼突擊隊的鋒線壓退約二十步。奧斯曼第二波約三千人從豁口兩側同時攀爬殘牆,以火銃和弓箭從高處射擊法蘭克重步兵,石堡前的內城廣場上屍橫遍地。水軍在河面以炮船向北牆轟擊,將已經裂縫的北牆擊塌了一段,約五百名水兵從河岸攀上,從北面攻入內城。法蘭克守軍三面受擊,兵力捉襟見肘,約八百人退入石頭城堡,以石塊和木柵堵死堡門。奧斯曼軍攻入內城各處,逐屋清剿,將躲藏在屋中的法蘭克傷兵和隨軍工匠盡數殺死或俘獲。石頭城堡高約四丈,以整塊石灰岩砌成,堡牆無窗,只有南北兩個窄小的包鐵門。奧斯曼士兵以火油罐和火藥包炸開北門,但門洞狹小,法蘭克士兵以長矛和弩箭從門洞內瘋狂刺射,奧斯曼死傷枕藉。奧斯曼指揮官以刀刻下第二十一道深痕,命工兵在城堡東牆下再掘淺洞,填入剩餘的火藥。約半個時辰後,堡牆被炸塌一角,奧斯曼士兵從缺口衝入。法蘭克守將率最後的約四百人在城堡大廳中結圓陣,以長矛和盾牌拼死抵抗。奧斯曼士兵以火銃排射,將前排法蘭克士兵打倒,隨後以長矛陣壓上。法蘭克守將在圓陣中心以長劍拄地,身中數箭仍咆哮著指揮,直至被奧斯曼彎刀割斷喉嚨。維丁內城在午夜前被徹底攻克,法蘭克守軍約一千五百人幾乎全部戰死,約三百人被俘,奧斯曼軍隊傷亡約三千人。維丁城,這座多瑙河下游的鎖鑰,終於完全落入奧斯曼帝國手中。
奧斯曼指揮官在石頭城堡被炸塌的堡牆前,以刀在殘存的門楣石上刻下第二十二道深痕。他望著多瑙河面上船火點點,對千夫長們說道:“維丁已下,法蘭克在下游的最後大城已失。但下游還有堡寨和渡口,法蘭克人會從河上反撲。全軍修整一日,水軍巡河,步兵守城,騎兵分路掃蕩南岸。”維丁城內的火光映在多瑙河的黑水上,像一條流動的血帶。多瑙河的河水裹著碎木和屍體,緩緩向黑海流去,而法蘭克人的援軍船隊正在下游某處黑暗中等待著反撲的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