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林城東海牆下的海霧在黎明時分最為濃重。大維齊爾在託普卡帕皇宮的露臺上以鐵質權杖輕擊石欄,釋出了第十輪戰略反攻的最新命令:博斯普魯斯海峽南口外,聯軍愛琴海艦隊殘餘約二十五艘帆船和划槳船於夜間重新集結,並以火彈和火箭向海牆方向接近;北口外,羅斯黑海艦隊雖在灘頭血戰中損失慘重,但仍有約二十艘戰船集結,準備再次向海峽北口衝擊。聯軍試圖以南北對進和海上炮擊,直接威脅伊斯坦布林的心臟。奧斯曼在城內的守軍約一萬五千名近衛軍、五千名炮兵和水兵,以及約八千名武裝市民,構成最後的防線。大維齊爾以鐵質權杖在地圖上標出海牆、博斯普魯斯城和北岸高地三個要點,對近衛軍統領和炮兵總管說道:“海牆是全城命脈,失之則城破。北岸高地若被羅斯佔領,敵軍可架炮俯擊皇宮。博斯普魯斯城北區尚有我軍三千人,與北岸高地互成犄角。此戰,我親上城頭,爾等各守其地。退後者斬。”
聯軍南口艦隊於晨霧中發起了對海牆的大規模炮擊。約十五艘帆船以側舷炮向海牆轟擊,石牆在炮火中震動,碎石如雨落入城內。奧斯曼海牆上的約百門岸炮以三排輪射,炮彈穿過海霧,擊中聯軍數艘帆船,其中兩艘火藥庫爆炸,火光沖天。聯軍艦隊以划槳船載火箭手接近至約半里處,向海牆和港口投擲火箭和火油罐,海牆東段多處起火。奧斯曼水兵和市民以沙袋和水桶撲火,同時以火銃和弓箭向海面射擊。海牆上的激戰從晨霧持續到日出,聯軍炮擊未能開啟城牆,但在港口和東城街區引起了多處火災。大維齊爾親率一千名近衛軍沿城牆東段巡視,以鐵質權杖擊打城垛為守軍鼓氣。他命令城牆下的民夫將裝滿泥土的麻袋堆在城內街巷,形成第二道防線,同時命約三千名近衛軍出城,在港口和城牆之間的海灘上以木柵和沙袋建立前出陣地,與海牆形成交叉火力。
北口方向,羅斯艦隊約二十艘戰船趁大霧向海峽北口衝入,與奧斯曼新佈設的火攻船和北岸高地的火炮接戰。奧斯曼在北岸高地上架設了約三十門從伊斯坦布林運來的青銅炮,以高打低,轟擊羅斯戰船。羅斯艦隊以船炮還擊,並派出約五十艘划槳船載著約一千五百名步兵試圖在北口西岸再次登陸。奧斯曼北岸守軍約三千人(包括民軍和近衛軍)在灘頭和高地上以火銃、弓箭和滾石迎擊。羅斯登陸部隊冒著炮火衝向灘頭,在齊膝的海水中被奧斯曼的霰彈和火箭成片打倒。海面上火光與浪濤交織,羅斯划槳船被火攻船撞中,數艘燃成火團。羅斯艦隊在北口激戰約一個時辰後,因無法突破火攻船和岸炮的封鎖,且看到南口艦隊未能得手,被迫退向黑海深處。北岸灘頭留下了約八百具羅斯士兵的屍體和數艘燃燒的船骸。
南口聯軍艦隊在炮擊和海牆對射中損失了約六艘帆船和十艘划槳船,見北口攻勢受挫,也於午後向愛琴海方向撤退。伊斯坦布林的海陸雙守戰以奧斯曼帝國的慘勝結束,但城市東郊和港口已一片狼藉,海牆多處受損,城內火光未熄。大維齊爾站在海牆的城垛旁,以鐵質權杖點著聯軍撤退的帆影,對身旁的近衛軍統領說道:“他們還會再來。帝國五線,線線吃緊,但心臟仍在。傳令各線,固守待援,拖住聯軍,待安納托利亞和阿拉伯的新軍到達,再圖反攻。”他轉身下城,在街道上看到市民們用泥土和碎布撲滅餘火,士兵們將陣亡者的屍體抬到城牆下暫時掩埋。伊斯坦布林的夜風從海面吹來,帶著硝煙和鹽水的氣味,城頭的綠色旗幟在暮色中沉重地翻卷著。帝國的心跳在炮火中依然跳動,但每一次跳動都浸透了血。五條戰線如五道傷口,同時流著血,而奧斯曼的男人們在每一道傷口上以鐵和火縫補,像在修補一艘在暴風雨中航行的鉅艦。遠方,高加索山口的綠色旗幟還在隘口上飄著,薩洛尼卡的廢墟中奧斯曼哨兵在巡邏,鹽堡的土牆上部落騎兵圍坐在火堆旁,維丁內城的法蘭克守軍仍在塔樓上觀望,而瓦爾達爾河、多瑙河、裡海、黑海和愛琴海的水面上,新的敵船和新的軍隊正在集結。戰爭沒有盡頭,只有不斷倒下計程車兵和不斷刻下的深痕。帝國的大地上,血潮未曾退去,只是在夜幕下暫時潛入了更深的海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