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2386章 海灣狼煙(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薩洛尼卡的冬天,海風從南方吹來,帶著愛琴海深處的鹹腥和不安。

那風不冷,卻溼得厲害,像有人把整片海擰成水霧朝岸上潑,海崖炮臺的石階上整日都是潮的,士兵的披風貼著甲冑,怎麼也晾不幹。奧斯曼指揮官站在炮臺垛口後面,用刀在石面上刻下第五十二道弧線標記,刀尖在溼石上滑過時聲音極輕,像在潮漉漉的空氣裡劃開了一道口子。他抬頭望了一眼南方海面,海天交接處堆著灰藍色的雲,厚而且低,壓得海面發悶。

他命士兵在海灣東側和南岸的哨城上增設烽火臺。乾柴示警,溼草示敵情——溼草燒出來的煙顏色發白,風不容易吹散,隔著幾個海灣都能看見。瞭望塔上計程車兵日夜輪值,白天以銅鏡反光傳信,夜裡以號角聲長短分辨敵我。聯軍最近減少了海上活動,炮臺下的海面安靜得有些過分。但伊斯坦布林送來的軍令裡寫得很明白:聯軍正在愛琴海某座大島上集結重兵,艦船數字每天都在增加,像是在把整個冬天的海風都吸到那座島上去。

他在碼頭石階上召集各隊軍官。碼頭石階被海水反覆拍打,最下幾級長滿了溼滑的青苔,人站上去要側著腳才穩。他把刀尖抵在石面上,劃出海灣和城防的輪廓,每一道線都帶著水光。他說:“聯軍在遠處積聚,開春必來。薩洛尼卡城是帝國在愛琴海北岸的釘子。他們若來,一定海陸並舉——先轟海崖,再在城南和海灣東側同時登陸。我們不能只守海崖,還要把城南的沙灘和海灣東側的小港變成第二個海崖。今冬最後一班泥瓦匠和工兵全部上陣,把東側哨城加高三尺,城南沙灣再埋三道暗樁。”

軍令下達得乾脆,執行得也快。約五千名士兵和兩千名民夫沿海岸一線鋪開,錘聲和鋸聲從早響到晚。東側哨城用石塊、石灰和圓木重新加固,城頭架起八門鑄鐵炮,炮口壓向海面。城外挖出一道弧形壕溝,溝底插滿削尖的木樁,再覆上細沙和乾草。城南沙灣最吃緊,施工隊把三艘破舊的木船半沉在淺灘上,船身之間用暗樁和鐵鏈連死,鐵鏈上掛著浸透了油脂的麻布,若敵船靠近,一把火就能把整條防線點成一道火牆。海崖炮臺又增加了五門從伊斯坦布林用牲口和大車沿山路運來的青銅長炮,炮身極沉,炮架在木軌上推進炮位時把石頭地面碾出兩道深槽。這五門長炮射程更遠,炮彈能越過海灣入口,打到我軍從前打不到的那幾處礁石後面。

施工到第三日傍晚,聯軍幾艘輕快船從灣外一座小島後面無聲地駛出來,船身貼著水面,像幾片被風推出來的薄木片。它們沒有硬闖,只用火箭朝岸上撩撥。幾支火箭落在炮臺下的碎石灘上,把溼草點著了幾團,又很快被風撲滅。奧斯曼炮臺上兩門長炮沒有等命令,炮長一聲令下,炮彈掠著海面飛出去,第一發落在快船船艏前數丈的水裡,激起一道白柱;第二發擦著一艘快船的船尾過去,把船尾削去了一角,木屑在風裡翻飛,像被海面突然揚起來的一蓬灰。聯軍船隊沒再糾纏,掉頭退回了島後。海面重新空下來,只剩幾圈正在散開的白色浪紋。

奧斯曼指揮官登上炮臺,用刀刻下第五十三道弧線標記。他望著海灣外陰雲密佈的天際,雲層和海面之間的縫隙裡漏出幾道暗紅的光,像快要熄滅的炭條橫在天上。他對圍在炮位旁的軍官們說:“聯軍現在只是試探。真正的大浪還在後頭。我們的城牆和炮壘,就是給大浪準備的礁石。等他們來撞。”

海風從南邊吹得一陣緊過一陣,烽火臺上的狼煙被拉成一條長長的灰線,從哨城頂端一直伸向海天深處,像一隻巨大的灰手指橫在愛琴海上方,畫出奧斯曼的警戒線。薩洛尼卡城的綠色旗幟在冬日的海風中鼓動,邊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張繃緊的鐵帆,掛在灰白的海天之間,隨時準備迎接那場還沒有從南方湧來的風暴。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