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北岸的雪原在冬日陽光下白得發藍，冷得像一片巨大的瓷片。奧斯曼北岸前哨的老百夫長在修道院石門上刻下第七道深痕。他接到斥候回報：北岸松林深處的那座林間城寨中，法蘭克老騎士仍在收攏殘兵，以樹皮和雪水充飢，但兵力已不足八百，且大半帶傷。老百夫長站在修道院鐘樓上，以銅鏡望向北方松林，對身邊的軍官們說道：“那老騎士像一根生鏽的釘子，紮在北岸林子裡。不拔掉他，開春後必成後患。我率一千二百人進林，拔了這座寨。留三百人守修道院，一百人守小哨。”他命士兵準備五日干糧、火油罐和斧鋸，以麻布裹腳，在雪中向松林進發。
松林濃密，積雪沒膝，士兵們以長斧和短鋸開路。林中靜得可怕，只有雪從松枝上墜落的簌簌聲。老百夫長讓五十名獵手出身計程車兵在前方探路，以樹枝掃去腳印，防敵設伏。行約兩個時辰，前隊在一片林間空地上發現了法蘭克人的瞭望木架，架下有兩具凍硬的哨兵屍體，箭孔在額心。老百夫長以刀在木架柱上刻下一道淺痕，對左右說道：“老騎士已無糧養哨，這是棄哨。林中必有他的死士。”他命全軍放慢，以三列橫隊穿過空地，弓箭手和火銃手在兩翼。果然，行不到半里，兩側松林後突然射出數十支箭矢，十幾名奧斯曼士兵中箭倒地。老百夫長以刀一指，左翼三百人衝入東側松林，右翼三百人衝入西側，以彎刀和短斧在樹幹間與法蘭克伏兵絞殺。法蘭克伏兵約兩百人，多是當地獵戶和民團，衣衫襤褸，卻熟悉林間小徑，以短弓和獵刀在雪中游擊。奧斯曼士兵以火銃向林間轟擊，鉛彈打斷松枝，打穿樹皮，將法蘭克人從樹後逼出。約半個時辰後，伏兵被剿滅大半，奧斯曼也傷亡約八十人。老百夫長在雪地上以刀劃了一道，命士兵繼續推進。
林間城寨出現在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上，以原木和泥土築成，高約一丈半，寨外有半凍的壕溝，溝中插滿削尖的木枝。寨牆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守軍，旗幟也破成布條。老百夫長在寨南三百步處列陣，以火攻為號。他命兩百名士兵持火油罐和火箭，繞到寨東和寨西，同時點燃寨牆外的乾柴堆和松枝。火苗從壕溝外的柴堆騰起，濃煙順風灌入寨內。法蘭克守軍以溼布掩面，在寨牆上以弓弩向下射擊，但箭矢稀落。老百夫長以刀刻下第八道深痕，命正面五百人以圓木為撞錘，衝擊寨門。寨門早已被凍裂，撞了十餘下便轟然倒塌。奧斯曼士兵如灰狼般湧入寨內。法蘭克老騎士率領最後的三百名士兵在寨中央的空地上列成圓陣，以長矛和斷劍相抗。老百夫長親自衝入陣中，以短斧劈開一名法蘭克長矛手的盾牌，斧刃卡在盾木中，他索性棄斧，拔刀連砍。法蘭克老騎士年過六旬，銀鬚染血，手持一柄祖傳長劍，在圓陣中心連刺數名奧斯曼士兵。老百夫長與其在陣中相遇，兩人以刀劍對劈，火星四濺。老騎士力衰，被老百夫長一刀劈在肩甲上，劍落人倒。老百夫長以刀抵住其喉嚨，老騎士以沙啞的嗓音用半生不熟的奧斯曼語說道：“殺了我，北岸也還是法蘭克人的地。”老百夫長沒有回答，刀鋒一壓，血湧如泉。寨中戰鬥在約半個時辰後結束，法蘭克守軍約六百人戰死，約二百人被俘，林間城寨被奧斯曼軍拔除。奧斯曼傷亡約三百人。老百夫長在寨門倒塌的原木上以刀刻下第九道深痕。他命士兵將寨中存糧和武器收攏，把俘虜押回前哨，將城寨付之一炬。火光從松林深處騰起，像北岸雪原上最後一面法蘭克戰旗被點燃。老百夫長率隊南歸時，暮色已深，回頭望去，火光如一頭紅色的困獸在林間做最後的掙扎。他對身邊計程車兵們說道：“北岸的釘子拔了。開春後，我們要把南岸和北岸連成一塊鐵板。”雪原上的夜風把松林中的灰燼吹上天空，像無數黑色的雪。多瑙河北岸的這片土地，在血與火之後，終於暫時歸入了奧斯曼的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