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普魯斯城的廢墟在春霧中溼漉漉的,像一堆剛從海里撈上來的黑鐵。奧斯曼高階將領在清真寺石階上刻下第二十七道深痕。聯軍在海上和陸路多次受挫後,竟從黑海方向調來一支重型艦隊,以約二十艘大型戰船和三十艘運輸船,試圖從北口強行南下,與南口外的艦隊南北對進,將海峽徹底撕開。這支重型艦隊的船體比之前更大,船舷包著溼牛皮和鐵皮,甲板上架著多層投石器和弩炮。高階將領接到北口守軍的烽火訊號後,對軍官們說道:“聯軍把家底都拖出來了。北口是我們的第一道鐵門。如果讓他們和南口的船會合,海峽就會變成他們的運河。傳令北口船隊,不要硬拼,把火攻船和鐵索沉在海峽窄處,堵住他們的航道。兩岸炮壘以鏈彈和火彈轟擊。我要讓這條霧裡的船隊,變成海上的鐵棺。”他命博斯普魯斯城中的二十門青銅炮和北岸高地的十五門炮全部轉向北口方向,又以鐵鏈將十幾艘破船沉入北口西側的一處淺水道,以木樁和浮木封住航道的一半。
聯軍重型艦隊在晨霧中從黑海方向駛近北口。霧氣濃得看不清十丈外的船影,但聯軍船上的號角聲和划槳聲如悶雷般滾來。奧斯曼北口守軍以烽火和銅鑼傳遞訊號,兩岸炮壘在聯軍前隊進入北口窄道時突然開火。鏈彈旋轉著劃破霧幕,打在聯軍戰船的桅杆和甲板上,將帆布和纜繩絞成碎片。火彈落在包著鐵皮的船舷上,雖不能立即點燃,卻將溼牛皮烤焦,露出底下的木板。奧斯曼火攻船從北口西側的暗灣中順流漂出,船上的魚油和硫磺在霧中爆燃,像一條條火蛇撲向聯軍戰船。聯軍戰船以船首炮和弩炮還擊,將幾艘火攻船打沉,但更多的火攻船從霧中湧出,撞上聯軍前隊,將船首和船舷引燃。聯軍重型艦隊被窄道中的火攻船和鐵索困住,前隊和後隊擠成一團。奧斯曼北口船隊以十艘小型炮船從側翼以霰彈轟擊聯軍運輸船,運輸船上計程車兵和物資如篩糠般被掃入海中。海霧被火焰和硝煙染成灰紅色,聯軍的號角和慘叫在窄道中迴盪。奧斯曼高階將領在清真寺石階上以刀刻下第二十八道深痕。他望著北口方向沖天的火光,對部下說道:“北口的鐵門關上了。聯軍這口鐵棺,就讓他們自己睡進去。”聯軍重型艦隊在損失約十五艘船後,被迫從北口撤回黑海。南口外的聯軍艦隊見北口火光和濃煙,也沒有貿然進攻。博斯普魯斯的海峽在春霧中又一次恢復了暫時的平靜,但海面上漂浮的焦黑船殼和屍體,像一片片被撕碎的聯軍旗幟,在浪中緩緩漂向遠處。高階將領下令沿岸守軍不得鬆懈,又命人從沉船中打撈鐵釘和鐵板,送往伊斯坦布林的鐵工坊。海風從黑海方向吹來,帶著焦木和溼灰的氣味,像某種不祥的餘味,在博斯普魯斯的廢墟間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