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普魯斯海峽南口外的海面在春日陽光下如一片搖動的藍銀。聯軍在海峽內的多次慘敗後,仍以約二十艘輕型快船和十幾艘武裝商船盤踞在南口外的小島間,像一群被趕出巢穴的野狗。奧斯曼高階將領在清真寺石階上刻下第三十二道深痕。他接到伊斯坦布林命令:海軍應趁聯軍新敗,出擊南口,將這些盤踞的海上游兵逐出奧斯曼近海。高階將領召集博斯普魯斯的水軍統領和炮壘軍官,以刀在石階上畫出南口外島嶼的簡圖,說道:“聯軍大船已退,剩下這些輕船專門劫我們的糧道和漁船。他們不打硬仗,只像鬼一樣在霧裡進進出出。今天,我們不做岸上的石頭,要到海上捉鬼。我率二十艘快船和十艘火攻船出海,繞到他們身後的島北水道,從北面壓過去。岸炮在南口一字排開,等他們被趕出來,就一一點名。”他命人將二十艘快船裝上火銃和小型投石索,十艘火攻船備好魚油和硫磺。水兵們如過節般在船頭磨刀,海風把他們的頭巾吹得如戰旗。
午後,奧斯曼船隊從博斯普魯斯城外的隱蔽小灣駛出,以兩列縱隊沿海峽東岸南下。南口外的聯軍哨船很快發現了他們,以銅鑼和號角報警。聯軍輕船如受驚的魚群般散開,試圖以速度和靈活性纏住奧斯曼快船。奧斯曼高階將領站在最大一艘快船的船首,以刀刻下第三十三道深痕,命船隊不要散開,集中火力衝過聯軍船群。奧斯曼快船上的火銃手和弓箭手以密集射擊掃向聯軍小船,船首投石索丟擲的火油罐在敵船間炸開。火攻船從縱隊兩翼衝出,以鐵鉤勾住兩艘聯軍輕船,火焰如紅綢般在藍海上鋪開。聯軍船隊見奧斯曼船隊如鐵錐般刺來,不敢硬擋,紛紛向南逃散。奧斯曼船隊追擊約五里,將數艘聯軍輕船逼入島北的一處窄水道。聯軍船隻想從水道南端逃出,卻發現奧斯曼岸炮已封住出口。十幾門岸炮從崖岸上以鏈彈和實心彈轟擊,聯軍輕船如被拍碎的木片,在窄水道中相互碰撞、翻沉。海面上浮滿船板、斷槳和士兵。奧斯曼水軍又掉頭追殺其餘聯軍船,直至日落才收兵。此戰共擊沉和俘獲聯軍輕船約十五艘,奧斯曼損失快船兩艘。高階將領在南口外的一處礁石上以刀刻下第三十四道深痕。他望著血色夕陽下恢復寧靜的海面,對水軍統領說道:“南口的鬼趕走了。聯軍短時間內不敢再近我們的海。但海上的鬼像霧,散了又聚。我們要在島北水道的礁石上設鐵標和浮木,堵住這條鬼路。下次再來,讓他們自己撞上去。”海風從南面吹來,帶著遠海的一點鹹味和幾縷殘煙。博斯普魯斯的夜在海上緩緩垂下,奧斯曼的船隊如歸巢的雁群,駛回那被戰火燒得發黑的海港。
回到博斯普魯斯城後,高階將領沒有休息。他命工兵從廢墟中收集廢鐵和斷錨,在島北水道最窄處的礁石間釘入數十根鐵標,又以粗纜連線浮木,形成一道半沉半浮的攔障。月亮升起後,他親自乘一艘小船到水道中檢視,鐵標在月光下如一排露著獠牙的黑色魚鰭。他對工兵說道:“聯軍的鬼船再走這條路,船底先被鐵標劃開,再撞上浮木。他們要麼在外海餓死,要麼從南面繞遠路。我們的海,一寸也不讓。”工兵們以鐵錘在礁石上敲擊,火星在海風中四濺。就在這時,南面海面上忽然升起一顆紅色的訊號火彈,像一隻孤獨的眼睛在夜空中睜開。奧斯曼哨兵以銅號發出短促的警報。高階將領站在小船上,以刀在船舷上刻下一道淺痕,對水軍統領說道:“南口外還有鬼。今夜正好,把他們全部趕進海里去。”他命船隊再次升帆,以夜色為幕,向訊號火彈的方向撲去。博斯普魯斯的春夜海面,刀光與火彈此起彼伏,像一場沒有盡頭的海上獵殺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