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海西岸的綠洲血原上,波斯大軍的殘骸如一片被暴風碾過的麥田。土庫曼族長在波斯指揮車的殘轅上刻下第四十九道深痕後,又以刀在車板上刻下第五十道。他命各部將俘虜和繳獲的軍械南運鹽堡,自己率約四千騎在綠洲北面紮營,派出二十隊斥候向北搜尋。斥候帶回的訊息令人振奮:波斯大敗後,北方商道沿線城寨人心惶惶,多處波斯守軍已棄寨南逃,留下空城和糧草。土庫曼族長在帳中召集頭領,以刀尖在羊皮地圖上點著枯河以北的幾座城寨,笑道:“波斯人把路都給我們騰出來了。開春正是戰馬長膘的時候。我率全軍北上,沿商道一路衝過去。先取枯河北岸的白井舊城,再向前推進六十里,把奧斯曼的旗幟插到波斯邊境軍堡的牆頭。他們要是來,我們就在荒原上跟他們跑;他們要是不來,我們就燒他們的糧、搶他們的馬,把戰線推到伊斯法罕門口。”
次日,土庫曼族長率約四千騎從綠洲北門出發,如一股灰白色的風捲過枯河。白井舊城自冬季被燒後已無守軍,部落騎兵未遇抵抗便穿城而過。他們繼續北上,兩日後在枯河以北六十里處遇到第一座仍由波斯兵把守的軍堡。這座軍堡名為紅砂堡,以紅褐色砂石砌成,堡牆高約兩丈,堡外有幹壕和鹿砦,駐軍約一千二百人。土庫曼族長以刀在堡南三里處的一塊紅砂岩上刻下第五十一道深痕。他對頭領們說道:“這是波斯在邊境的軍堡。拔了它,北上大道就徹底打通。我軍沒有重炮,但可以火攻。今夜把柴草和硫磺堆到堡門外,以投石索把火油罐甩上城頭。騎兵分兩隊,一隊佯攻東牆,一隊趁亂從南門破入。”當夜,部落騎兵以數十匹馱馬載著柴草和火油,摸到紅砂堡南門外。堡上波斯守軍發現後以火銃和弓弩射擊,將幾名騎兵射落。但奧斯曼人以溼牛皮披在柴草上,冒死將柴堆推到堡門下,潑上火油點燃。大火燒了約半個時辰,南門被燒塌。佯攻東牆的騎兵以火箭壓制牆頭,主力從南門湧入。紅砂堡內火光如晝,部落騎兵以彎刀和短矛在堡內巷戰。波斯守將率最後的三百人在堡西角的塔樓中死守,被奧斯曼騎兵以火攻圍燒。塔樓如一支插在堡中的火把,把半個天都映紅了。紅砂堡陷落,波斯守軍約八百人戰死,約四百人被俘。土庫曼族長在堡南的砂岩上以刀刻下第五十二道深痕。他站在紅砂堡殘存的西牆上,望向更北方的地平線。那裡,波斯內陸的群山在暮色中如一排獠牙。他對頭領們說:“紅砂堡以北,就是波斯真正的土地了。我們不能再像荒原狼一樣只顧掠糧。先在堡中駐軍,把紅砂堡改造成我們的北進鐵氈。等鹽堡和綠洲的後續騎兵到來,再向伊斯法罕的方向插刀。”海風從裡海方向吹來,將堡中的餘燼吹得漫天飛舞。北上狂飆之勢已成,土庫曼騎兵的前鋒,已經踏上了波斯邊牆的磚石。而波斯腹地的大軍,正在更北的群山之後日夜集結,像一場壓抑已久的沙暴,準備在某個傍晚鋪天蓋地地捲來。
土庫曼族長在紅砂堡內巡視了一圈。堡中的房屋大多完好,只是南門被燒塌了半邊。他命工兵以堡內拆下的梁木和砂石重修南門,並在堡牆四角加設木臺。五百名從綠洲趕來的後續騎兵帶著糧草和箭矢進入堡中,使紅砂堡的駐軍達到約一千五百騎。族長在堡內校場上對士兵們說:“這裡不是營帳,是城。我們要把紅砂堡變成波斯邊境上的一把刀,刀尖朝北。堡裡的人,白天修牆餵馬,晚上分兩班守城。波斯人要是來攻,我們就讓他們在牆下流盡血。”士兵們以刀擊盾,發出鐵甲般的轟響。紅砂堡的修復在兩天內基本完成,南門以鐵條和粗木加固,堡外的幹壕重新挖深,鹿砦換成削尖的紅柳樁。北面的斥候不斷回報:鐵門城的波斯守軍出城北撤了二十里,在更險要的山口設防,同時有大批波斯民夫向鐵門城運送糧草和石料。土庫曼族長在堡西牆上以刀刻下第五十三道深痕。他望著北面群山的方向,對頭領們說道:“波斯人在鐵門城以北的山口修工事,想把我擋在紅砂堡。可我們從來不走他們修好的路。休息兩日,我率兩千騎向東,繞過鐵門城,直接插到他們山口大營的後面。讓他們修牆,我們燒他們的糧。”海風從裡海方向吹來,帶著鹹味和遠方的號角聲。紅砂堡的奧斯曼騎兵們在校場上磨刀餵馬,像一群把利爪按進土裡的獵豹。北上的狂飆沒有停下,它只是換了一個方向,準備從波斯人想不到的側後,再撕開一道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