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北段隘口的春泥還未乾透,奧斯曼的新指揮官已經接到了埃爾祖魯姆方向送來的增援和命令。約三千名安納托利亞步兵和一千名山地騎兵穿過化雪的河谷,到達隘口南端,使奧斯曼在高加索南段的兵力增至約八千人。新指揮官在石牆上刻下第七十三道深痕。他召集軍官,在隘口內的石屋中鋪開一張從羅斯俘虜身上搜出的北段簡圖,以刀點著北面山谷說道:“羅斯人退守北段山谷,以三個營寨為核心,互為犄角。我們若只守隘口,開春後他們還會一波波來。大維齊爾有令,高加索方向要有限反擊,把戰線推到北段山谷以北。我決定,以六千步兵和兩千騎兵出隘口,先打最南面的羅斯營寨。此寨依山而建,寨牆以圓木和冰泥砌成,經了冬春,牆面開裂。我們用火藥和雷火開牆,騎兵斷其退路。打掉一寨,另兩寨必亂。”
他留下兩千人守隘口,率六千步兵和兩千騎兵沿山路北進。山風如刀,泥路溼滑,士兵們以麻布裹腳,步步為營。行約兩個時辰,羅斯最南面的營寨出現在一片山谷緩坡上。寨牆灰黑,高約一丈半,牆上插滿木刺,牆外有融雪形成的泥溝。羅斯守軍約兩千人,以火銃和弓弩在牆後嚴陣以待。新指揮官在距寨約二里處的山岩上以刀刻下第七十四道深痕。他命五百名工兵攜帶火藥包和火油罐,以盾車為掩護,向寨牆東段推進。羅斯人以火銃和火箭射擊,將幾輛盾車點燃。奧斯曼弓箭手和火銃手以密集火力壓制寨牆,工兵們踩著泥水衝到牆下,將火藥包塞入牆縫和泥溝,點燃引線後迅速回撤。數息後,東段寨牆被炸開約二十步寬的豁口,火光和泥塊沖天而起。奧斯曼第一波約二千名步兵從豁口衝入,與羅斯守軍在寨內展開白刃戰。雙方在泥濘的寨道上互相砍殺,屍體陷在泥裡,如被大地吞了半截。奧斯曼第二波約二千人從豁口兩側攀牆,以火銃和彎刀清剿牆上的羅斯兵。羅斯守將率親兵在寨中心的木樓中死守,以箭矢和石塊從樓頂向下射擊。奧斯曼工兵以火油罐擲入木樓,火焰從樓底竄起,木樓如一根巨大的火把。羅斯守將和親兵在火中慘叫著墜樓。南面的羅斯營寨在約一個時辰內被攻陷。羅斯守軍約一千二百人戰死,約五百人被俘,約三百人從北面小路逃向第二座營寨。奧斯曼以約八百人的傷亡奪取了北谷第一寨。新指揮官在寨牆豁口處以刀刻下第七十五道深痕。他望著北方兩座羅斯營寨升起的烽煙,對軍官們說道:“第一寨倒了。羅斯人會以為我們見好就收。不。今夜繼續北進,趁他們沒合兵,把第二寨也拔了。”
當夜,奧斯曼軍稍作休整,以五千步兵和一千五百騎兵沿山谷北進。第二座羅斯營寨位於一處更窄的谷地,寨前有兩條山溪匯成的小河。羅斯守軍已得到訊息,在河邊和寨牆上加強防禦。新指揮官以騎兵沿河岸佯動,吸引羅斯注意,命工兵在上游以石袋和木樁截斷小河,使寨前河水變淺。奧斯曼步兵趁夜色從淺水處渡河,以雲梯和抓鉤攀上寨牆。羅斯守軍在牆頭以火把照明,以長矛和石塊向下猛擊。奧斯曼士兵如黑蟻般掛在牆面上,不斷有人墜落,也不斷有人翻上牆頭。雙方在寨牆上展開混戰,火把被血水澆滅,黑暗中只能聽見刀矛入肉和慘叫。就在南牆血戰之際,奧斯曼騎兵從北面小徑繞過寨後,突入寨北。羅斯守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第二寨在午夜前被攻破,羅斯守軍約一千五百人死傷,約四百人逃向第三寨。奧斯曼以約七百人的傷亡再下一寨。新指揮官在第二寨北門木柱上以刀刻下第七十六道深痕。他命士兵將兩寨的糧草和武器收攏,把俘虜押回隘口。他站在北門,望著最北面第三座羅斯營寨的火光,對軍官們說道:“兩寨已下,羅斯人在高加索南段北出口的支撐已經碎了。但第三寨背靠北段大山,易守難攻。我們不能一口氣吃成胖子。全軍在兩寨之間紮營,休整兩日,等羅斯人自己來爭。他們若來,我們以逸待勞;他們若棄寨北逃,我們就白得一座寨。”山風從北面刮來,帶著雪線和硝煙的味道。高加索的春天,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刀,冷光閃閃,而奧斯曼的軍旗正沿著北谷一步步向前移動,將戰爭的傷口從隘口推向羅斯人的土地。
然而,休整的第一夜並不安寧。下半夜,北面山谷中突然響起密集的馬蹄聲和號角聲。奧斯曼哨兵以銅鑼報警,新指揮官從營帳中躍出,拔刀在手。月光下,北面山路上如潮水般湧來無數火把,那是羅斯人從更北隘口星夜趕來的援軍,人數至少在五千以上。他們顯然得到了第二寨失守的訊息,怒不可遏,連夜撲來。新指揮官站在營帳前的土坡上,以刀刻下第七十七道深痕。他望著越來越近的火光,對身邊的軍官們說道:“羅斯人不讓我們睡覺。好。讓火銃手和弓箭手在營前斜坡列陣,騎兵分兩翼。把兩寨的柵門都開啟,把俘虜推到陣前。今晚,誰也別想閤眼。”山風把火把的煙氣吹得滿谷都是,羅斯人的喊殺聲像潮水般從北方壓來。高加索的春夜,即將在雷火與刀光中徹底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