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海西岸的春天在紅砂堡外吹起大片鹽塵，天空有時昏黃如銅。土庫曼族長在紅砂堡西牆上刻下第五十五道深痕。他派出的斥候回報：鐵門城的波斯守將因外圍糧寨被掃，已在城頭日夜增兵，並把北面山口的烽火臺從三座增加到六座，每座駐兵三十人，以狼煙和銅鼓為號。土庫曼族長以刀在堡牆沙盤上點了點，對頭領們說道：“波斯人在山上點烽火，想用火光傳信，把我們的行蹤報給鐵門城。好。烽火臺是他們的眼睛，我們就先挖掉這六隻眼睛。今夜我率八百騎出堡，沿西側山路繞到最北面的兩座烽火臺，把它們燒成兩根黑煙。鐵門城的人看見黑煙，會以為我們在北面動手。等他們分兵出城，我們再回頭打他們的南門。”頭領們摩拳擦掌。
當夜無月，風大沙飛，天地間一片昏黑。土庫曼族長率八百騎以白布裹馬蹄，從紅砂堡西側的小路進山。山路崎嶇，士兵們下馬牽行，一個時辰後才摸到最北面的兩座烽火臺。烽火臺以石塊和夯土築成，高約兩丈，臺上堆著乾柴和狼糞，四名哨兵縮在臺下的小屋裡烤火。土庫曼族長命二十名精兵以短刀摸進小屋，將哨兵無聲殺死。隨後士兵們將烽火臺下的柴堆點燃，又潑上帶來的火油。兩座烽火臺如兩根巨大的火燭，在山脊上燃起。火光和黑煙在夜風中直衝雲霄。鐵門城上的波斯守軍果然看見北面山脊上的火光，以為奧斯曼軍在北面出現。波斯守將急令一千名騎兵和一千名步兵出北門，沿山道向北搜尋。土庫曼族長早已率部繞回紅砂堡方向。他見鐵門城北門火把如龍，立即以號角發出訊號。紅砂堡中留守的二千騎從南面疾馳而出，如一股黑色狂飆衝向鐵門城南門。波斯守將把兵力調往北面，南門守軍薄弱。奧斯曼騎兵以火箭和火油罐向南門猛攻，南門木構被點燃。鐵門城的南門在火焰中倒塌。奧斯曼騎兵衝入城中，沿主街向北砍殺。波斯守將聞訊大驚，急令北出部隊回援。但為時已晚，奧斯曼騎兵已在鐵門城東區和西區放火，將糧倉和軍營點燃。鐵門城內如一個被塞滿柴火的鐵爐，火光從城頭竄起。波斯守將率親兵在城北街口死戰，被奧斯曼騎兵圍住，以亂刀砍落馬下。鐵門城在當夜被奧斯曼攻破。波斯守軍約五千人，約三千人戰死，約一千人被俘，約一千人從東門逃出。土庫曼族長在鐵門城北門的鐵皮門板上以刀刻下第五十六道深痕。他望著城中沖天的大火，對頭領們說道：“鐵門城破了。波斯的北面大門已經倒了一扇。傳令全軍，不可戀城。天亮後把能帶的糧食和鐵器全部運回紅砂堡，把帶不走的燒了。我們要做的是刀，不是城。”部落騎兵如蝗蟲般在鐵門城中搜颳了糧草、鐵器和牲畜，然後將城中的官署和軍械庫付之一炬。天亮時，鐵門城如一個被掏空了肚子的巨人，在晨風中冒著濃黑的煙。而土庫曼騎兵已帶著戰利品和俘虜，如退潮般撤回了紅砂堡。
鐵門城的火光在白天仍遠可見，方圓數十里內的波斯村鎮無不驚恐。許多村民扶老攜幼向北逃，邊逃邊回頭看那漫天的黑煙。土庫曼族長在紅砂堡牆上望著北面，對身邊的頭領們說：“鐵門城一倒，波斯邊地的膽也碎了。用不了多久，伊斯法罕就會派更大的兵來。我們不怕。兵越多，越拖不動。我們要在這片荒原上，讓波斯的每一支大軍都變成我們的磨刀石。”紅砂堡中的騎兵們忙著清點繳獲，馬匹和駱駝在堡外嘶鳴。裡海的春風捲著煙塵和鹽味，把鐵門城方向的黑煙吹成一條斜長的灰龍。而更北的波斯腹地，伊斯法罕的王宮中，一場關於如何應對奧斯曼北上的緊急會議，正在一扇扇厚重的金門後悄然召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