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
旁邊傳來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可聞的、如同小惡魔般的竊笑聲。司僵硬地轉過頭,只見自家妹妹秦雪正一隻手誇張地捂著嘴,另一隻手捂著肚子,肩膀一聳一聳,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藍眼睛裡盛滿了幸災樂禍的光芒,正對著他露出標準無比的“雌小鬼”笑容。她對著司做了個“你被拋棄了略略略”的口型,然後像只快樂的小鹿一樣,一蹦一跳地追著媽媽和三玖跑進了別墅,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在空氣中迴盪。
門口,只剩下司,以及依舊笑眯眯看著他的爺爺和奶奶。
司感覺自己像是被遺棄在暴風雨中的流浪狗,渾身都散發著淒涼的氣息。他機械地放下還舉著的手臂,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我沒事”“我很好”“我習慣了”的笑容,但失敗了。
爺爺秦衛國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孫子的肩膀,那力道讓司的身體晃了晃。老爺子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眼神欣慰:“好小子,出息了啊!終於知道帶女朋友回家了!”
奶奶林婉雲也走上前,慈愛地摸了摸司的臉(雖然手法有點像在檢查他瘦沒瘦),溫聲道:“就是,可算是帶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帶啊,我們都要準備……” 她話說到一半,故意停了下來,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司,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司已經自動腦補了無數種可怕的可能——安排相親?直接打包送人?還是更恐怖的“家族聯姻”計劃?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我就這麼不堪嗎?我就這麼不值得擁有一點家庭溫暖嗎?帶女朋友回來之前是塊寶,帶回來之後就連根草都不如了?!司在心中無聲地咆哮,表情管理徹底失控,整張帥臉都垮了下來。
然而,還沒等他這滿腔的悲憤和控訴有機會抒發,爺爺和奶奶已經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樂呵呵地轉身,也跟著走進了別墅,目標明確——顯然是去圍觀“可愛的小三玖”了。
留下司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別墅門口,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顯得格外形單影隻。
“唉……” 他第三次,也是最長最沉重地嘆了口氣,彷彿要將肺裡所有的鬱悶都吐出來。他抬手,象徵性地拍了拍身上那件沾了灰、皺巴巴的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充滿了自暴自棄的意味。然後,他邁著如同上刑場般沉重的步伐,走進了那扇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充滿了“世態炎涼”的家門。
換好拖鞋,踏入寬敞明亮的客廳,眼前的景象更是讓司的嘴角抽搐幅度達到了新高。
他那親愛的老媽秦雅女士,正像只殷勤的小蜜蜂一樣,圍著坐在沙發上、身體僵硬、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三玖打轉。面前的茶几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緻的中式點心、西式蛋糕、新鮮水果,琳琅滿目,活像個小型的自助餐檯。而三玖的手邊,還放著一杯她最愛喝的抹茶蘇打,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顯然剛準備好不久。
“小三玖,嚐嚐這個荷花酥,阿姨……啊不,媽媽特意讓廚房現做的!”
“這個杏仁豆腐也很滑嫩,你喜不喜歡?”
“還有這個,這個芒果布丁……”
秦雅完全無視了剛進門的兒子,全副身心都撲在了三玖身上,那股熱情幾乎要凝成實質,將三玖淹沒。
而廚房的方向,傳來爺爺秦衛國中氣十足的喊聲:“老伴兒!你快來問問,小三玖喜歡吃什麼口味的?甜的鹹的辣的?有沒有什麼忌口?問清楚了,我好下廚!今天必須給孫媳婦兒露一手!”
奶奶林婉雲正坐在三玖另一側的沙發上,拉著三玖的一隻手,臉上笑開了花,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玖啊,別緊張,就當是自己家。告訴奶奶,喜歡吃什麼菜呀?司那小子有沒有欺負你?有委屈一定要跟奶奶說,奶奶替你教訓他!”
三玖被這左右夾擊、撲面而來的熱情和問題砸得暈頭轉向。她白皙的臉頰早已紅透,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湛藍色的眼眸裡寫滿了無措和害羞,像只誤入狼窩的小白兔。她求助般地看向剛走進客廳的司,眼神里清晰地傳遞著“救救我”的訊號。
司看著三玖那副快要被“關愛”到窒息的樣子,心裡那點自怨自艾瞬間被一種保護欲取代。他幾步走上前,不由分說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三玖的手腕,將她從奶奶的“掌握”和媽媽的點心包圍中“解救”出來,然後微微一用力,將她拉起來,以一種帶著明確佔有和保護意味的姿態,摟進了自己懷裡。
“你們適可而止一點。” 司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冷意,灰藍色的眼睛掃過自家過分熱情的長輩們,“沒看到都快把人家嚇到了嗎?”
他的介入像按下了某個暫停鍵。秦雅遞點心的手停在了半空,奶奶也停下了追問,連同從廚房探出頭來的爺爺,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被司護在懷裡的三玖臉上。
三玖確實有些慌亂,被司這樣摟著,臉頰更紅了,但奇異地,剛才那種無所適從的緊張感,在感受到司手臂傳來的力量和溫度後,悄然消散了不少。她靠在司懷裡,輕輕吸了口氣,抬起眼,對長輩們露出一個雖然羞澀但努力顯得真誠的笑容,小聲說:“沒、沒關係的……謝謝,我……我很開心。”
看到三玖似乎真的放鬆了些,而且並沒有排斥司的親近,三位長輩互相交換了一個滿意的、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可親”了。秦雅甚至偷偷對司比了個“幹得不錯”的口型。
氣氛似乎剛要朝著溫馨和諧的方向發展。
然而,司顯然低估了他親愛的老媽搞事的能力,以及那顆熊熊燃燒的、渴望“升級”的婆婆心。
只見秦雅女士優雅地坐回主位的單人沙發,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司瞬間頭皮發麻的動作——她將雙手的手肘支在膝蓋上,十指交叉,微微歪頭,用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三玖,紅唇勾起一個完美但讓司覺得極其危險的弧度。她的眼神專注、明亮,甚至帶著一種“我已經看透一切”的篤定,緩緩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卻又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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