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契約心魔
藤哲再次沉默了。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看著李小白那雙清澈見底、只有好奇沒有恐懼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一萬三千年的光陰，和此刻的“無語”，竟是他得到的最奇妙，也最讓他無措的答案。
“其實……我覺得你也挺不容易的。挺可憐的。”李小白託著下巴，看著藤哲，眼神里沒害怕，反倒有點……像是看到什麼倒黴孩子似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憐憫。
“我？可憐？”藤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了扯，想笑，卻沒笑出來，表情有點怪。
“我怎麼會可憐？我什麼都不用做，也不需要修煉，只要有修士斬心魔，那被斬的心魔自動成了我的養料。
我修為高，不老不死，與天地同壽。怎麼會可憐？”藤哲急忙反駁，像是說給李小白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怎麼不可憐！”李小白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跟他分析，“你看啊，修士修行，最重要的一關，十個人裡有十一個都說要‘斬心魔’。可這關你啥事啊？
心魔明明是他們自己心裡頭長出來的雜草，是他們自己念頭不通達，想不開，貪慾重，要想要一些得不到的東西，憋出來的毛病！
結果呢，他們不琢磨著怎麼把地整好，怎麼疏導念頭，就光想著拿把鐮刀，
哦不，是拿把意念的大刀，把你這個‘雜草’的象徵給一刀剁了！好像剁了你，地裡就乾淨了似的。”
她搖了搖頭，一臉的不贊同：“要我說，這就是治標不治本。
心裡的環境沒變，念頭還是那些歪念頭，今天把你‘斬’了，明天還能冒出新的來。
這才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呢！光斬有啥用？得從根子上想明白才行。所以他們恨你、要斬你，你冤不冤？”
藤哲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雷霆劈中了，僵在原地，連手指頭都忘了動。
一萬三千多年的漫長時光裡，他見過無數修士對他或恐懼、或憎惡、或貪婪、或絕望的眼神，聽過無數“斬除心魔，道途通達”的誓言。
從來沒有人，用這樣……近乎荒謬的、帶著同情和“你被碰瓷了”的眼神看他，更沒人對他說過“斬你是不對的，你挺冤”這種話。
固有的認知，那積累了萬古的、對所有修士近乎本能的漠然與隱約的恨意，此刻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劇烈地動盪起來。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地底的暗流，悄然湧上心頭。
他深深地看了李小白一眼，那目光裡不再是探究、玩味或冰冷的殺意，而是多了一絲茫然，和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波動。
沉默在瀑布單調的水聲中蔓延。過了好一會兒，藤哲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你……要走了？去找那‘五花紫仙藤’？”
“對啊，正事還沒辦呢。”李小白拍拍屁股站起來，“我朋友等著這藥救命。”
藤哲看著她起身，忽然也站了起來，動作快得讓李小白下意識往後挪了小半步。
“我跟你一起出去。”藤哲說得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啊？”李小白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你說啥？跟我出去？你不是……住這兒嗎？”她指了指那小木屋。
“住膩了。”藤哲言簡意賅，目光投向灰濛濛的、彷彿沒有盡頭的遠處，
“一萬三千年，看夠了。你這丫頭……有點意思。我想出去看看，現在的外面，變成什麼樣了。”
李小白眨巴著眼，上下打量他。帶個心魔之源出去？這想法太大膽，太刺激了！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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