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青石表面,細絲貼附於石底,緩緩蠕動。陳霜兒指尖微抬,一縷靈力自掌心滲出,凝而不散。她未說話,只是將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張邊緣泛黃的符紙——淨火符。
姜海的手還停在半空,目光從地面那截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黑絲移向陳霜兒。他沒問,但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陳霜兒拇指擦過符角,口中默唸三字口訣。符紙無風自燃,火焰呈淡青色,躍起寸許高。她俯身,將火苗輕輕送至青石底部。火焰觸及黑絲的瞬間,原本平穩跳動的火光猛地一顫,隨即騰起一股極細的紫黑色煙霧,氣味腥澀,帶著一絲腐土般的陰冷。
“不是草木根鬚。”她低聲說,語氣平首,“也不是山間溼藤。”
姜海蹲下身,伸手撥開石邊落葉,露出下方一小片裸露巖面。那裡殘留著另一段斷裂的黑絲,比先前所見更短,末端呈焦痕狀,像是被什麼東西燒斷過。
“昨夜我沒來靜修林。”他說,“前天夜裡巡峰時,卻看見一道影子從後山斷崖掠過去。速度很快,落地無聲,連樹梢都沒晃一下。”
陳霜兒收回符紙,殘火熄滅,餘燼飄落。她盯著那截焦痕,眉頭微蹙:“能避開巡夜弟子耳目,又熟悉執法峰地形……不是外人。”
“也不像尋常雜役。”姜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昨日去藥庫領丹藥,守門執事提了一句:最近有人頻繁申領安神散,量大得反常。說是給體弱弟子調養用的,可名單上好幾個名字我都沒見過。”
陳霜兒眼神一閃:“你記得是誰登記的?”
“不記得具體人。”姜海搖頭,“但我可以查。”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言,卻己達成默契。陳霜兒收起玉佩,轉身朝林外走去。姜海緊隨其後,腳步放輕,刻意避開了主道旁兩名正在清掃落葉的執事學徒。
半個時辰後,執法堂藥庫東側偏廊下,陳霜兒站在登記簿案前,手中捧著一本厚冊,指尖順著頁邊一行行滑過。她的動作自然,神情專注,彷彿只是例行核對配藥記錄。翻到第三日前的條目時,她目光一頓。
“申時末,安神散三包,雜役編號乙七九,簽名為‘王六’。”她低聲念出,手指壓住簽名處。字跡歪斜,墨色濃淡不均,筆鋒轉折處有明顯遲疑,像是故意模仿他人手書。
她不動聲色地抄下編號,合上冊子,交還給值守弟子,道了聲謝便離開。出門時,她順手從牆邊竹簍裡取了片乾淨布巾裹住手,以防留下指印。
午後,膳房門口排起長隊。姜海混在雜役人群中,肩扛木箱,裝作搬運藥材的模樣。他眼角餘光掃過取飯視窗,終於等到一個穿灰布短衫、頭戴舊帽的男子出現。那人端著托盤低頭快步走開,動作拘謹。
姜海故意上前一步,腳下“踉蹌”,木箱一角撞上對方托盤。飯菜灑落一地,湯汁濺上對方袖口。
“對不住!”姜海連忙道歉,順勢彎腰幫忙拾撿碗筷。
就在那人俯身剎那,姜海目光精準落在其右腕翻出的衣袖內側——一道暗紅色紋路隱約可見,形似扭曲的蠶蟲,首尾相連成環。他心頭一震,立刻認了出來。
三年前在黑巖鎮外山道,他曾幫獵戶追捕一頭傷人妖獸,途中遇過一夥邪修伏擊。其中一人逃走前撕下袖角,那上面就有類似的標記。後來聽老藥農說起,那是血影殘部留下的印記,專用於辨認同黨。
他迅速退開,不再糾纏,只低聲道了句“下次小心”,便扛起箱子轉身離去。心跳沉穩,腳步卻比平時快了半分。
竹林深處,風吹葉響。陳霜兒靠坐在一塊青石上,膝頭攤開一頁薄紙,正是她抄錄的編號資訊。姜海走近時,她頭也沒抬,只將紙頁輕輕折起,塞進懷中。
“查到了。”她說,“那個叫‘王六’的人,在名冊上登記的是西院柴房雜役,可今早我去看過,柴房沒人認識他。床鋪倒是有人睡過,枕下還留著一點藥渣。”
姜海點頭:“我見到那個雜役了。袖口有紅紋,和當年血影的人一樣。”
陳霜兒抬眼看他,聲音壓低:“他們還在宗門裡活動。”
“不只是活動。”姜海皺眉,“他們是衝我們來的。否則何必偷偷摸摸查我們的行蹤?又何必往藥裡動手腳?”
陳霜兒沉默片刻,手指撫過腰間玉佩。它依舊溫潤,毫無異動。她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這幾日修煉時的滯澀感——靈氣執行總像是卡在某處,需多繞半圈才能順暢。起初以為是自身狀態不佳,現在想來,或許早有徵兆。
“那根絲。”她忽然開口,“不是用來攻擊的。”
“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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