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死寂,心跳聲在耳中一下下撞著。陳霜兒的掌心貼在樹幹上,木質冰涼,紋路粗糲,指腹能感到底下細微的震顫——不是風,不是獸,是腳步,沉重而有序。
姜海的瞳孔猛地一縮,右手瞬間按住腰間斧柄,指節發白。他沒轉頭,只將左眼微微偏移,餘光掃向陳霜兒。陳霜兒立刻睜眼,神識如網鋪開,掠過枯草、碎石、低窪處凝結的夜露,直抵小路拐角。
黑影浮現。
三人、五人、七人……一共十三道身影貼地疾行,步伐整齊,落地無聲,唯有領頭那人踏步時震得地面微顫。他身形魁梧,高出旁人一頭,背後拖著一柄寬刃長刀,刀尖劃過泥土,留下深痕。魔氣如霧,纏繞在他四肢百骸,濃得化不開,連月光照上去都像是被吸了進去,只在他輪廓邊緣泛出一層暗紅光暈。
陳霜兒呼吸未亂,心跳未快,但她搭在劍柄上的手指已悄然繃緊。她認得這氣息——血魔。天罡給的情報裡提過,此人曾獨屠三派外門,手段狠辣,擅破陣法。此刻他正一步步踏入陷地符中樞三十丈內,位置、時機,皆已到位。
她沒再看第二眼,嘴唇輕啟,聲音壓得極低:“動手。”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條窄道驟然炸裂。
地面翻板轟然掀開,數十根鐵刺自坑中暴起,直刺魔修下盤;兩側山壁滾石齊落,裹挾著碎巖轟砸而下;空中絲網自隱形符中垂落,銀線交錯,如蛛網般罩向人群;三十六枚爆炎符同時引爆,火光沖天,映得山林如同白晝,熱浪席捲,樹葉瞬間焦卷。
機關聯動,毫無間隙。這是陳霜兒親手佈置的殺局,每一環都計算過角度與時間,只為在一瞬間傾瀉全部威力,不給敵人反應之機。
血魔卻只是抬頭。
他雙眼赤紅,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腳下猛踏,雙足如樁釘入大地,一圈黑色氣浪自他腳底炸開,呈環形向外推去。前方鐵刺盡數被壓回坑中,連翻板都被硬生生拍平;滾石轟至半空,被他單手掄刀劈成兩半,碎石四濺;絲網剛落下,便被他另一手揮出的刀風斬斷,殘片飄散如灰;至於那三十六枚爆炎符,火焰尚未近身,一層暗紅護罩已自他體表撐開,硬接連環轟擊,護罩 лишь輕微波動,竟未破碎。
火光熄滅,煙塵未散。他立於原地,衣袍獵獵,毫髮無傷。只有肩頭一片焦黑,是方才爆炸時濺到的火星所留。他緩緩抬頭,目光如炬,直射老槐樹方向,嘴角笑意更盛,彷彿早已知曉他們藏身何處。
“小老鼠……”他嗓音沙啞,像鈍刀磨過鐵皮,“藏得不錯。”
姜海怒意上湧,肌肉瞬間繃緊,右腿微曲,就要躍下。陳霜兒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沉穩,不容掙脫。她眼神冷靜,搖了搖頭。
不能動。
外圍伏兵尚未現身,若此刻貿然出手,反倒打草驚蛇。天罡佈下此局,為的是引出幕後之人,而非僅殺這一隊探路魔修。血魔雖強,但若他身後還有更強者,此刻暴露位置,只會讓真正的目標悄然退走。
她必須等。
血魔緩緩舉起魔刀,刀尖直指老槐樹冠。他沒再說話,只將刀鋒緩緩下壓,擺出衝鋒姿態。身後十二名魔修立即結陣,四人持盾居前,三人執短刃遊走側翼,其餘人各掐法訣,靈力湧動,顯然準備強攻。
陳霜兒的手指在寒冥劍柄上輕輕一叩。劍未出鞘,但她已感知到體內靈力流轉的節奏。她沒去看懷中的仿製玉符,那東西還在布囊裡安靜躺著,距離下次訊號釋放尚有一個時辰。敵人來得比預想早,且目標明確,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而非單純尋寶。
這不對勁。
她指尖微動,掠過樹皮上一道新刻的劃痕——那是她昨夜親手留下的標記,用以判斷風向與敵蹤。此刻痕跡邊緣有細微崩裂,像是被某種震盪波掃過。她心頭一沉。
陷阱啟動時的動靜太大了。
血魔仰頭盯著樹冠,忽然冷笑一聲,低語道:“擾息陣?陷地符?幻形網?”他一一念出陣法名稱,語氣譏諷,“你們當真以為,這點手段,能瞞過我?”
陳霜兒瞳孔微縮。
他知道。
不止知道,他甚至清楚每一道機關的位置與作用。這不像是一次偶然的遭遇,倒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血魔將魔刀扛上肩頭,緩步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隨之震了一下。他沒再看老槐樹,而是低頭掃視四周殘局——被壓平的鐵刺坑、斷裂的絲網、炸裂的符紙殘片。他彎腰拾起一枚未完全焚盡的爆炎符,指尖捻了捻,冷笑更甚。
“三十六枚,齊發,角度精確到三寸。”他慢悠悠道,“佈置的人,有點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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