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從營地東側的山口吹進來,帶著沙土和枯草的氣息。陳霜兒的手還停在那道新刻的劃痕上,指尖殘留的溫熱尚未散去。她沒立刻起身,只是盯著那道痕跡——不深,但邊緣整齊,像是用短刃一類的利器快速劃下,方向由北向南,末端微微上挑。
“這痕跡……不是自然形成的。”姜海蹲到她身旁,肩上的布條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伸手碰了碰劃痕邊緣,眉頭皺起,“剛留下的,最多半個時辰。”
蒼瀾站在兩人身後半步,執法尺拄地,臉色仍有些發白。他低頭看了眼地面,又抬眼望向遠處山脊線。執法隊的隊伍已經整裝待發,前方探路的兩名修士正朝這邊打手勢,示意可以繼續前進。
“別碰了。”蒼瀾開口,聲音低沉,“我們得把東西帶回去。”
陳霜兒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薄紙和一支炭筆,小心地將劃痕拓了下來。她動作很輕,生怕破壞任何細節。拓完後,她將紙摺好收進貼身的布袋,順手摸了下腰間的玉佩。觸感溫潤,一如往常,沒有異動。
一行人重新啟程。營地大門已在眼前——一座由巨石壘成的半地下建築,入口處立著兩根刻有符文的石柱,門楣上掛著一塊鐵牌,寫著“臨時據點·三號”。
守門弟子認出蒼瀾的執法令牌,立即拉開鐵門。裡面是一片開闊的廳堂,地面鋪著青磚,牆上掛著幾盞油燈,角落裡擺著幾張木桌和長凳。幾名值守的弟子正在記錄文書,見他們進來,紛紛抬頭。
“直接去議事廳。”蒼瀾說,“情況緊急,必須立刻上報。”
廳堂深處有一扇厚重木門,門上嵌著一道靈紋鎖。蒼瀾掏出令牌按在鎖心,靈光一閃,門開了。
議事廳內已有七位長老在座。他們分坐兩側長案,面前擺著茶盞和卷宗,神情肅穆。主位空著,顯然是留給最終定策之人。見三人進來,所有目光都集中過來。
“據報,你們帶回重大敵情?”坐在左側首位的老者開口,鬚髮皆白,手中拄著一根烏木杖。
“是。”蒼瀾上前一步,執法尺橫放胸前,行禮,“我們在遺蹟外圍遭遇十五名黑袍修士,裝備統一,陣型嚴密,使用的是‘三才鎖靈陣’的變體,絕非散修所能掌握。”
“十五人?”右側一名中年女長老冷笑,“你確定不是幻象?還是說,兩個年輕弟子加上你一個受傷的執法隊長,被幾個遊魂嚇破了膽?”
陳霜兒沒說話,只是從布袋裡取出那張拓片,走到案前,輕輕鋪開。
“這是我們在撤離途中發現的劃痕。”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晰,“邊緣有溫度殘留,手法利落,方向一致。若只是虛驚,不會有人特意留下這種標記。”
女長老瞥了一眼,冷聲道:“一道劃痕,也能當證據?”
姜海這時走上前,解開肩頭布條。傷口還未完全止血,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焦黑的痕跡。他將短戟取下,遞到案前:“這是我在遺蹟中得到的兵器,與魔修交戰時崩了口。您若不信,可查驗靈力殘留。”
一名長老伸手撫過戟刃,閉目感應片刻,忽然睜眼:“確實有魔氣反噬的痕跡,而且……這兵器認主的方式很特別。”
“不僅如此。”蒼瀾接話,“我以執法令密語傳送了傳訊符,訊號已直達中樞。若您懷疑情報真實性,可調閱記錄。”
廳內短暫沉默。老者放下柺杖,緩緩站起:“你們的意思是,有組織的魔修已經滲透境內,並試圖啟用遺蹟中的某種機制?”
“正是。”陳霜兒答,“他們提到‘子時三刻,門啟’,並在石門後留下相同血字。目標明確,準備充分。”
“嘩啦”一聲,一名長老失手打翻了茶盞。茶水潑灑在卷宗上,洇開一片暗黃。
“百年前那一夜……也是這麼說的。”老者喃喃,“子時三刻,裂隙開啟,三千弟子一夜覆滅。”
廳內氣氛驟然凝重。幾位長老互相對視,有人開始翻查舊檔,有人閉目掐算,還有人直接站起,在廳中來回踱步。
“不能再等了。”老者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具跳起,“無論真假,寧可錯防十日,不可失守一時!當年魔亂之禍,就是因遲疑半刻,釀成大劫!”
“可若全面戒嚴,恐引起民間恐慌。”另一名長老皺眉,“邊境集市、坊市流動都會受阻,百姓生計……”
“百姓的命,難道比不上幾日買賣?”老者怒目而視,“你忘了那些被抽乾精魄的屍體是怎麼堆成山的?你忘了幽冥裂隙噴出黑霧的那一夜,連月亮都被染成了紅色?”
無人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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