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坡頂一處隱蔽的凹槽:“幻形網掛在那裡,一旦收到訊號,立刻展開,扭曲視線。範圍不大,但夠他們看錯方向。”
姜海爬上坡頂,將一卷透明絲網固定在幾棵小樹之間。絲網極薄,展開後幾乎看不見,唯有月光偶爾掠過時,才會顯出一絲微光。
“好了。”他跳下來,拍了拍手,“現在就差藏人了。”
陳霜兒沒答,而是盯著老槐樹看了許久。她忽然開口:“我不該待在掩體裡。”
姜海一愣:“為什麼?那是最佳觀察位。”
“正因為是最佳,才危險。”她搖頭,“會上質疑我的人不少,若我是魔修,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可能會親自坐鎮。他們會重點查那裡。”
姜海皺眉:“那你打算去哪兒?”
“樹上。”她指向槐樹主幹分叉處,“枝葉最密,離地高,視野也不差。你跟我一起,屏息斂神,別呼吸太重。”
姜海想了想,點頭:“行。不過我得把短戟藏好,不然反光容易暴露。”
兩人攀上樹冠,找到合適位置坐下。陳霜兒盤膝而坐,雙手置於膝上,緩緩運轉斂息訣。她的氣息一點點變淡,到最後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姜海則靠在樹幹上,閉眼凝神,連睫毛都不顫一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山風漸涼,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夜鳥撲翅的聲音,接著是一聲低沉的獸吼,很快又歸於寂靜。
陳霜兒忽然睜眼,看向姜海:“你還記得他們上次佈陣時,是誰負責點燃引魂燈的嗎?”
姜海沒睜眼:“左邊第三個,戴面具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又閉上眼。
又過了片刻,她再次開口:“如果他們是衝著假訊息來的,一定會派人先確認真假。這個人不會強攻,也不會久留。他只會看,記下情況,然後離開。”
“所以我們要盯住所有可能的進出路線。”姜海睜開眼,望向山道兩端,“尤其是那邊——”他指向西南方向,“地勢低,草長得密,適合潛行。”
陳霜兒點頭:“我已經在那條路上布了感應塵,若有生靈經過,會留下微光足跡,持續半炷香。”
“你考慮得很細。”姜海低聲道。
“不夠。”她說,“我們還能更隱蔽些。你把外袍脫了,換上我這件深灰斗篷。我的衣服顏色太顯眼,但你的短戟……還是得藏好。”
姜海依言換衣,將短戟拆解成兩段,藏進樹幹 hollow 處。他重新坐定,整個人縮在枝葉陰影裡,像一塊靜止的岩石。
陳霜兒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機關。擾息陣穩定執行,陷地符未觸發,幻形網處於待命狀態。她摸了摸懷中的仿製玉符,確認其內部能量迴圈正常。
一切就緒。
但她知道,還沒完。
真正的考驗不在佈置,而在等待。在漫長的靜默中保持清醒,在每一次風吹草動時剋制衝動,在明知敵人可能就在附近時,依然不動如山。
她靠在樹幹上,手指輕輕搭在膝蓋邊緣,隨時準備起身。眼皮有些沉重,但她不敢閤眼太久。每一次閉目,都只敢數到十,便立刻睜開。
山風拂過樹梢,帶來一絲潮溼的泥土味。遠處,一隻飛蛾撲向某處微弱的磷火,轉瞬熄滅。
陳霜兒的手指微微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