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霜兒的鞋底碾過石階上那層薄灰,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沒再往前多邁一步,而是將重心壓低,左手按在腰間玉佩上,右手緩緩抽出寒冥劍。剛才那一聲響動雖已沉寂,但她知道,古殿不會無故作響。姜海緊貼她左後方,刀鋒斜指地面,目光掃向兩側牆壁的陰影處。他鼻翼微動,嗅到一股陳腐的氣息,混著鐵鏽與乾涸泥土的味道。
兩人靜立五息,殿內無聲,連風都止了。陳霜兒閉眼,以靈識探出。她的感知像細線般向前延伸,在三丈外觸到一道無形屏障——不是殺陣,也不是幻境,而是一種緩慢流轉的力場,像是某種機關正在休眠。她睜眼,低聲說:“別碰地上的東西,也別走太快。”
姜海點頭,握刀的手更緊了些。他們開始推進,每一步都極輕,腳尖先落地,確認穩固後再移重心。陳霜兒用劍尖在前方三尺的地面上劃出一道淺痕,作為標記點。這是她在斷龍谷學會的習慣——探一步,立一樁。若遇空間扭曲或迷陣,至少能循著靈識殘留退回來。
七丈之外,一座半塌的石龕出現在通道盡頭。龕中空無一物,但邊緣有細微裂紋,像是曾被強行撬開過。陳霜兒盯著那裡,玉佩微微發燙,頻率比進入時略快,卻仍未達到警示程度。這熱度不是危險,而是接近某種關聯之物的反應。她放緩呼吸,目光掃過沿途角落。
左右兩側散落著幾件舊物:一隻斷裂的青銅燈臺,半埋在塵土裡;一個玉匣敞著口,內襯泛黃,似曾盛放丹藥;還有一枚指環,嵌著暗紅寶石,表面覆滿綠鏽。最顯眼的是一隻白玉鐲,擱在臺階轉角處,溫潤生光,像是剛被人遺落不久。
姜海腳步一頓,看向那隻鐲子。“這玩意……看著不像是陷阱。”他說。
“不是看起來像不像的問題。”陳霜兒抬手攔住他,“是它太像寶物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彈指甩出。銅錢飛至玉鐲上方兩尺處,忽然停滯一瞬,隨即“叮”地一聲炸成碎片。幾乎同時,那玉鐲爆發出刺目紅光,地面裂開十字縫隙,八根鐵錐自下疾刺而出,直插空中。姜海猛地後躍,肩頭衣料被擦破一道口子。
紅光持續三息便滅,鐵錐縮回地底,地面裂縫合攏如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那截布條掛在其中一根錐尖上,在寂靜中輕輕晃盪。
“偽寶引貪心,貪心啟殺陣。”陳霜兒低聲唸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是字字清晰。這是她前世記憶尚未覺醒前,石珠映照過的殘篇之一,當時只當是古籍警語,如今才知所言非虛。
姜海嚥了口唾沫,臉色發白。“誰會設這種局?明知道有人來,還擺一堆假貨等著人踩?”
“不是等人。”陳霜兒搖頭,“是防人。這座殿不是藏寶庫,是試煉所。這些‘寶物’是誘餌,用來清除非目標者。”
她閉目凝神,再次感應玉佩震動。這一次,她刻意排除所有雜亂波動,只捕捉最細微的共鳴。果然,其餘幾處“寶物”位置毫無反應,唯有正前方七丈處的石龕方向,傳來一陣極弱的脈動,如同心跳。
“真東西不在明處。”她說,“在龕後。”
兩人重新規劃路線,繞開所有散落物品,專挑牆邊行走。通道兩側石壁粗糙,鑿痕深淺不一,有些地方刻著模糊符文,已被苔蘚侵蝕大半。陳霜兒伸手拂過一處凹槽,指尖觸到一絲涼意——那是靈力長期流動留下的痕跡,說明此地曾有陣法運轉,只是如今已停歇。
行至第五級臺階時,姜海忽然停下。“等等。”他蹲下身,指著地面一塊石板邊緣的細縫,“這板子動過。”
陳霜兒立刻戒備,寒冥劍橫於胸前。她蹲下檢視,發現那塊石板比周圍略低半寸,接縫處有新鮮刮痕,顯然是不久前被人踩踏觸發過機關,又被強行復位。她不敢貿然靠近,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塊辟邪石——這是姜海採藥時常帶的小物件,雖不能禦敵,但對低階禁制略有感應。
他將石頭輕輕滾過那塊石板。石頭剛一接觸,空中驟然浮現九道符文鎖鏈,交織成網,瞬間封鎖整段走廊。與此同時,兩側牆壁開始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機括聲,像是巨獸閉合頜骨。地面也隨之震顫,遠處傳來更深的轟鳴,彷彿整個古殿的防禦體系都被驚動。
“退!”陳霜兒低喝。
兩人急速後撤,退回入口附近的安全區。就在他們站定剎那,前方通道徹底被鎖鏈封死,牆壁合攏至只剩一尺縫隙,隨即停止。那九道符文鎖鏈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幽藍光芒,顯然仍在執行某種監測機制。
“不能再用東西試探了。”陳霜兒靠在石壁上,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這裡的機關不是單點觸發,而是連鎖反制。一旦啟用,就會牽動全域性。”
姜海喘了口氣,抹去額角冷汗。“那怎麼過去?飛?鑽地?”
“都不是。”她望向那片被封鎖的通道,“得找規律。”
她閉眼回憶剛才的一幕。辟邪石滾過石板,空中現鎖鏈,牆壁合攏——順序明確,反應迅速,說明這套系統仍有自主判斷能力。她睜開眼,看向自己之前劃下的第一道淺痕。那道痕跡還在,距離險區約兩丈,正是他們最初停步的位置。
“機關的探測範圍有限。”她說,“它只能感知一定重量和靈力波動的物體。我們太重,也太有‘氣息’,所以一碰就炸。”
“你是說……得輕一點?”姜海皺眉。
“不只是輕。”她搖頭,“是要‘不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