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乙十指張開,黑氣纏繞指尖,如蛛絲般緩緩蔓延。他雙掌高舉,周身魔氣翻湧,地面裂紋中滲出幽暗霧氣,與掌心黑流交匯,逐漸凝聚成一團旋轉的風暴漩渦。那漩渦越轉越急,發出低沉嗡鳴,彷彿連空氣都被撕扯得扭曲變形。
陳霜兒背靠石壁,左手仍按在腰間玉佩上,掌心已被冷汗浸透。她盯著魔修乙右肩,呼吸壓得極低。就在剛才回溯中看清的破綻——每一次全力施術前,右肩肌肉必會先下沉半寸,那是舊傷牽制所致,也是魔氣流轉的斷點。此刻,那處肩頭正微微起伏,像是在壓抑某種即將爆發的力量。
她側目看向姜海,目光一凝。姜海咬著牙,刀尖拄地,右臂顫抖不止,嘴角血跡未乾,卻仍朝她點了點頭。殘魂漂浮於左上方,身形幾近透明,僅餘一點微光維持結印姿態,但眼神依舊清明。
不能再等了。
她運起靈力,以傳音入密之法將聲音送至二人耳中:“他右肩下沉時,便是出手時機。不求殺敵,只打亂節奏。”話音未落,便見魔修乙雙臂猛然下壓,掌心風暴漩渦驟然加速,黑氣如潮水奔湧而出。
就是現在!
陳霜兒目光鎖定其右肩。果然,在攻勢將發未發之際,那處肩頭猛地一沉,帶動整個手臂微傾,不足剎那,卻已被她牢牢抓住。
“動手!”她在心中低喝。
殘魂拼盡最後一絲靈力,指尖爆發出刺目熒光,化作一片虛影迷霧瞬間籠罩前方。光影交錯間,魔修乙視線受阻,動作出現短暫遲滯。與此同時,姜海暴起突襲,刀光貼地疾行,直斬其右腿外側經絡。刀鋒切入皮肉,鮮血飛濺,魔修乙悶哼一聲,身體失衡,掌心黑氣漩渦頓時紊亂,邊緣開始崩裂。
陳霜兒看準時機,寒冥劍灌注全身靈力,身形如電突進。她腳步踏地,碎石飛濺,劍尖直指魔修乙右肩關節縫隙。這一擊快若驚雷,毫無花哨,只為精準破敵。
“鐺——!”
劍鋒刺入關節處,發出金屬撞擊般的脆響。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黑氣猛然炸散,整條右臂如斷線木偶般垂落下去。魔修乙仰天怒吼,踉蹌後退數步,單膝跪地,左手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他低頭看著垂落的右臂,又緩緩抬頭,臉上血汙縱橫,眼中血芒暴漲,竟露出一絲獰笑。
“好……很好。”他沙啞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楚,“你們逼我用了這隻手。”
陳霜兒收劍回防,喘息不止。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滑落,在地面滴出幾點暗紅。她死死盯住魔修乙,傳音提醒姜海:“他還沒倒,別放鬆。”
姜海拖刀而立,雙腿發軟,右臂幾乎抬不起來,卻仍一步步挪到她前方,擋在身前。他額角冷汗直流,呼吸粗重,但眼神堅毅,沒有後退半步。
殘魂懸浮於側,光芒黯淡至幾乎不可見,只剩一點微弱熒光勉強維繫存在。它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抬起雙手,維持著最後的警戒姿態。
密室內陷入短暫死寂。唯有玉片銀光仍在脈衝般明滅,一下,一下,映照四人面容。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灼的氣息,碎石遍佈地面,裂痕縱橫交錯,牆角殘留著被震碎的符文痕跡。
魔修乙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輕輕按在地磚之上。那一瞬,地面符文忽然泛起微弱黑光,與他掌心黑氣相連,如同根鬚扎入大地。整座密室開始輕微震顫,磚縫中滲出絲絲黑霧,順著地紋蔓延開來。
陳霜兒瞳孔微縮。她認出了那些符文——與古殿外門陣圖同源,皆屬上古禁制一類。此人竟能以魔氣引動陣法共鳴,顯然早有準備。
“他在借陣勢恢復力量。”她低聲傳音,“不能讓他完成連線。”
姜海點頭,握緊刀柄,試圖再次衝鋒。但他剛邁出一步,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此刻連站立都極為勉強。
殘魂輕顫,似想再度施展干擾,可靈力枯竭,指尖熒光閃爍兩下,終究未能亮起。
陳霜兒知道,他們已無更多手段可用。但她也清楚,魔修乙此刻同樣瀕臨極限——右肩重創,魔功運轉受阻,即便能引動陣法,也無法立刻發揮全部威能。這是一場誰先撐不住的較量。
她緩緩調整呼吸,將寒冥劍橫於胸前。劍身沾血未拭,刃口已有細小缺口,但在她手中,依舊穩如磐石。她不再看魔修乙的臉,而是緊盯其左手與地面接觸的位置。只要他稍有異動,她便立刻出擊。
魔修乙緩緩抬頭,嘴角咧開,露出染血的牙齒。“你們以為,廢了我一條手臂就夠了?”他低笑,“我練這魔功三十年,靠的就是斷臂重生、焚血燃魂的代價。今日……正好試試新招。”
他說完,左手猛然發力,掌心黑氣狂湧而出,順著地磚符文迅速擴散。那些原本沉寂的紋路逐一亮起,由灰轉黑,由黑轉赤,彷彿被點燃的火線,向四周蔓延而去。整座密室震動加劇,穹頂塵灰簌簌落下,牆壁發出細微龜裂聲。
陳霜兒立刻察覺不對。這些符文並非單純增幅魔氣,更像是某種封印鬆動的徵兆。若任其蔓延至中心區域,後果難料。
“必須打斷他。”她傳音道,“姜海,掩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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