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道極淡的陰影掠過金光表面,快如飛鳥,不留痕跡。陳霜兒瞳孔一縮,指尖猛地扣住寒冥劍柄,指節發白。她沒動,也沒出聲,只是左腳向後滑了半寸,肩頭微沉,將姜海往自己這邊帶了一步。
姜海立刻察覺,重刀橫移,刀尖點地,身體壓低,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的野獸。他沒抬頭看天,也沒問什麼,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算是回應。
空氣變了。
不是風停,也不是溫度下降,而是整個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裂谷四周原本還在浮動的金色氣流突然凝滯,如同凍住的河水。遠處巖壁上亮著的古篆符紋一暗,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掐斷了靈脈。連那通天而起的金光柱,也在一瞬間微微顫抖,頂端翻卷的光浪像是被什麼壓住了勢頭,緩緩收束。
一道黑影,自高空落下。
不是墜落,也不是飛行,而是像一片布被緩緩鋪開,無聲無息地覆蓋在光門正上方百丈之處。黑袍獵獵,兩袖空蕩,隨風鼓動卻不顯輕浮。那人雙足未踏實地,懸於虛空,衣角垂下時幾乎要掃到光門邊緣的星河流轉。
他來了。
魔尊本體。
陳霜兒喉嚨發緊,呼吸變得短促。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不是殺意,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漠然。就像山洪來臨前的寂靜,烈火燃盡後的灰燼,那種徹底無視螻蟻掙扎的平靜。
“退後。”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姜海聽見。
姜海沒動,反而往前半步,肩膀撞開她的手,擋在她身前些許。他的刀仍拄地,但脊背挺直,頭抬著,眼睛死死盯著空中那人。
魔尊緩緩低頭。
他的臉藏在兜帽陰影下,只能看見一雙眼睛。那不是人眼,也不是妖瞳,更像是兩口深井,井底燃燒著幽暗的火。目光掃過全場,沒有停留,沒有情緒,只是確認存在。直到落在陳霜兒身上,才微微一頓。
那一瞬,陳霜兒覺得自己的骨頭縫裡都滲出了冷汗。
她沒退。
寒冥劍微微出鞘三寸,劍刃映不出光,反而吸走了周圍的亮色。她知道這沒用,也知道對方只要一根手指就能碾碎她現在所有的靈力和意志。但她不能低頭,也不能閉眼。
魔尊笑了。
不是嘴角揚起的那種笑,而是整張臉的輪廓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塊石頭被人硬生生捏出了表情。笑聲從他胸腔裡滾出來,低沉、沙啞,帶著千年的鏽跡和腐土的味道。
“千年封印……”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風聲、巖裂聲、遠處強者的喘息,“不過是我佈下的局。”
他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對著那根沖天而起的金光柱。
“登仙路?”他輕聲道,“它是通往毀滅的引信。”
話音落下的剎那,地面開始龜裂。
不是從某一點開始,而是以光門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蛛網般的裂縫。每一道裂痕都深不見底,漆黑如墨,從中湧出的不是熱氣,而是冰冷的黑霧。霧氣貼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岩石化粉,草木枯萎,連空氣都像是被腐蝕了一層。
站在高崖上的那些強者,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
有人雙手撐地,指骨斷裂也不鬆手;有人張口吐血,鮮血落地即被黑霧吞噬;還有人法器自行崩解,碎片扎進皮肉,卻連叫都叫不出來。他們不是弱者,都是能在九洲排上名號的人物,可在這一刻,全都成了被釘在牆上的蟲子,動彈不得。
唯有陳霜兒與姜海還站著。
陳霜兒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頭腦瞬間清醒。她左手按住左臂傷口,布條早已溼透,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她不管,只把全部殘餘靈力壓進劍柄,讓寒冥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
姜海雙腿已經在抖。舊傷處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割,每一次心跳都讓痛感翻倍。他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從鬢角滑下。但他沒鬆手,重刀依舊拄地,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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