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消散後,黑暗如潮水退去,四周陷入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陳霜兒腳步未停,左手按在腰間玉佩上,指尖能感覺到那枚石珠正微微發燙,像是體內有股隱流在緩緩震動。她沒說話,只是抬手示意姜海止步,自己先向前探了半步。
地面由粗糙巖板轉為平整黑石,踩上去無聲無息。前方十步外,一道弧形石壁橫亙,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紋,排列成環狀陣列,與拱門上的星圖相似,但更加完整。空氣裡有一絲極淡的腥氣,混著鐵鏽味,從石壁另一側飄來。
姜海靠在右側巖角,右手撐地,指節還在滲血。他喘得比剛才重,脊背那處錯位雖被丹藥暫時壓住,可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釘子扎進骨頭縫裡。他抬頭看了眼陳霜兒的背影,沒出聲,只將左拳在褲腿上擦了擦,重新握緊。
陳霜兒伏低身子,用劍尖輕輕刮過地面。碎屑不多,但能看出有拖痕,一直延伸到石壁盡頭的凹陷處。她眯眼細看,那凹陷並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後留下的缺口。她收回劍,貼著牆根緩步前行,呼吸放得極輕。
走到缺口前,她停下。
裡面是一片開闊空間,穹頂高不見底,隱約可見幾根粗大晶柱聳立其間,散發出幽藍微光。中央有一座石臺,臺上擺著兩物:一株通體赤紅的草,葉片如火焰舒展,正是玄陽草;另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卻內藏金絲流轉的礦石,則是地心晶核。
她鬆了半口氣。
任務目標就在眼前。
但她沒動。
晶柱之間,盤踞著一頭巨獸。體型比先前遭遇的妖獸大出三倍不止,四足如石柱撐地,灰霧纏繞周身,將它的輪廓模糊成一團蠕動的影。它趴伏在石臺左側,頭顱低垂,鼻息緩慢,每一次呼氣都會讓周圍的空氣泛起細微波紋——那是靈壓外溢的徵兆。
陳霜兒立刻明白過來:這妖獸靠感知靈力波動捕獵。
她回頭,朝姜海做了個“屏息”的手勢,然後自己緩緩閉氣,體內靈力沉入丹田,連心跳都刻意壓緩。姜海照做,咬牙忍住背部劇痛,將全身肌肉放鬆,不敢有絲毫緊繃。
兩人貼著巖壁,一步步挪入大廳。
剛行至第三根晶柱旁,妖獸耳朵忽然一抖。
陳霜兒立刻停步,整個人貼在柱後,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姜海也僵住,額頭冷汗滑落,滴在肩頭布料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一聲“嗒”。
妖獸沒動,只是鼻翼翕張了幾下,又緩緩垂首。
陳霜兒閉眼一瞬,心念催動玉佩。識海中,昨夜那場戰鬥的畫面再次浮現——妖獸撲擊前左後爪離地、騰空時脅下舊傷微張、落地調整重心需耗半息……這些細節在她腦中清晰重現,如同親身再打一遍。
這不是主動回溯,而是昨夜反覆推演後形成的本能反應,已融入她的判斷之中。
她睜眼,目光鎖定妖獸右後腿與地面接觸的位置。那裡有一小片溼痕,顯然是它換氣時唾液滴落所致。她數著它的呼吸節奏,七次起伏為一個週期,每次第七次呼氣末尾,它的頸部肌肉會輕微鬆弛半瞬。
機會只有一次。
她左手輕拍姜海肩膀兩下,然後指向自己,再指向妖獸左脅,最後豎起一根手指。
姜海懂了:她引開注意,他從側後突襲,只攻一點。
陳霜兒深吸一口氣,突然從柱後閃出,寒冥劍斜撩而出,直刺妖獸面門。劍未至,她已故意洩出一絲靈力波動。
妖獸猛然抬頭,赤目暴睜,灰霧驟然翻滾,前爪狠狠拍向地面。轟然一聲,碎石炸裂,氣浪橫掃。但她早已預判這一擊,提前側躍,借力撞向第二根晶柱,順勢滾入其後。
就在這剎那,姜海動了。
他從右側陰影中暴起,雙拳裹挾全身力氣,順著妖獸轉身不及的空檔,狠狠轟向其左後腿膝彎!這一擊他用了採藥時劈巖的勁道,拳鋒砸在鱗甲接縫處,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妖獸吃痛,右腿一軟,身體失衡前傾。
陳霜兒趁機躍出,寒冥劍自下而上直刺其左脅舊傷。劍鋒破開皮肉,深入寸許,黑血噴湧。妖獸怒吼,甩尾橫掃,她早有準備,就地翻滾避開,劍刃在撤離時帶出一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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