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雷聲遠去。光幕的扭曲不再劇烈,紫黑色波紋緩緩平復,如同退潮後的海面,只剩細微震顫在邊緣遊走。陳霜兒收回劍尖,轉身看向姜海。他正把護腕殘片塞進行囊,動作遲緩,右腿繃得發僵。
“能走。”他說,撐著巖壁站直,“我們走。”
兩人沒再說話。從廢墟出發,腳步踩在焦土與碎石之間,一路無言。沿途地脈餘震未絕,偶有裂痕滲出微弱青光,映得他們影子忽長忽短。陳霜兒將油布包裹貼身藏好,每一步都穩而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姜海落在半步之後,左手扶著腰側傷處,右手始終按在行囊口,確保那枚青銅片不會滑出。
天色漸明時,玄霄宗山門已在望。兩座巨峰夾道而立,雲霧繚繞間浮現出層層殿宇輪廓。守山弟子立於石階前,手持銅鈴,目光如鷹。
“來者止步!”
聲音冷硬,帶著戒備。兩名守衛橫出長戟,攔住去路。一人盯著陳霜兒腰間的玉佩,又掃過她滿是血汙的素衣和姜海包紮滲紅的右腿。
“你們是誰?為何帶傷入山?可有通行符令?”
陳霜兒停下腳步,沒有伸手摸玉佩,而是看向姜海。姜海會意,從懷裡取出護腕殘片,翻轉過來,露出內側一道細密符文——那是宗門任務令牌烙印的印記,雖已斷裂,但紋路清晰可辨。
“北荒斷崖古洞秘境,奉命採藥。”陳霜兒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任務完成,帶回緊急情報。”
守衛互視一眼。其中年長者皺眉:“秘境任務昨夜已有三人歸來,皆稱路徑崩塌,無法深入。你二人如何進出?”
“因為我們破了陣。”姜海接話,“也殺了設伏的人。”
這話一齣,守衛神色更緊。年長者沉吟片刻,終於揮手:“暫且放行。但需交出所攜之物查驗,隨我入正殿候審。”
陳霜兒搖頭:“此物不能離身。若長老不信,可親自查驗。”
守衛欲怒,卻被另一人拉住。那人低聲道:“她腰間玉佩……似是執事級信物樣式。”
年長者眯眼細看,終是退讓一步:“那就走吧。別耍花樣,四周已有暗哨盯住你們。”
一行人沿主道上行。晨霧瀰漫,石板路上滴著露水。陳霜兒腳步未亂,姜海咬牙跟上,腿上的舊傷隨著臺階升高一陣陣抽痛。沿途外門弟子見狀紛紛避讓,有人低聲議論:“那是昨晚闖陣的兩人?”“聽說十一人都被他們打退了……”“怎麼這副模樣回來?”
沒人上前詢問。氣氛壓抑,像雨前的山林。
正殿前廣場空曠,唯有幾根青銅燈柱靜靜矗立。殿門大開,仙門長老已在堂中等候。他坐於高位,灰袍加身,面容沉靜,眼神卻銳利如刀。見到二人步入,他並未起身,只抬手示意近前。
“東西呢?”
陳霜兒走到殿心,解下油布包裹,雙手呈上。姜海也將玉簡取出,放在一旁案几上。
長老神識一掃,先取玉簡探入。剎那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影像再現——九道光柱自大地升起,貫穿雲層,直抵天穹。天空裂開縫隙,一道黑影遊走於九柱之間,揮爪斬斷每一根光柱。最後一道崩碎,天地驟暗。
他猛地抬頭,盯著陳霜兒:“這是哪裡來的?”
“古碑遺蹟內部。”她說,“我們親眼所見,也親歷其戰。七人設伏,不是為了奪寶,是為了阻止古碑啟用。”
“閉環標記。”姜海補充,“敵人衣角有三道弧線,首尾相連。這不是九洲任何門派的徽記。”
長老沉默。他拿起油布中的殘帛,指尖輕撫那些模糊字跡。“令現九洲……非為奪寶,實為斷路。”他念了一遍,又拿起青銅片,翻轉檢視凹點與符文,“這材質……不屬於凡火所能鑄。”
“它是一把鑰匙。”陳霜兒說,“用來鎖死登仙路的鑰匙。”
長老抬眼:“你說‘登仙路’?誰告訴你的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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