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依舊裹著碎石坡,溼氣順著巖縫往下滴水。陳霜兒站在高處的崖道邊緣,腳底踩實一塊凸出的青石,右手緊握寒冥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沒再向前衝,也沒急著追擊,只是穩住呼吸,目光鎖住下方十丈外那道佝僂的身影。
血魔跪在碎石堆裡,左肩傷口不斷滲出黑血,順著脊背流到腰際,又沿著腿側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灘黏稠的暗斑。他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拄著斷刀,試圖站起來,可右腿剛一發力,膝蓋便猛地一軟,整個人又摔了下去,發出一聲悶響。
姜海站在陳霜兒側後方三步遠的位置,殘斧橫在胸前,虎口處重新纏了布條,但血已經浸透了一圈。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腿——小腿肌肉仍在抽搐,舊傷被連番奔襲徹底撕開,走路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還是往前挪了半步,與陳霜兒並肩而立。
“他快不行了。”姜海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粗石。
陳霜兒沒答話,只微微點頭。她能感覺到體內靈力幾乎枯竭,丹田空蕩得如同乾涸的河床,右臂經脈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強行催動劍氣後的反噬。但她不能停。剛才那一擊雖重創血魔,卻未致命。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有翻盤的可能。
她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輕觸腰間玉佩。石珠溫潤,毫無異動。道源令今日尚未觸發回溯,也未映現任何記憶或因果影像。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只是塊普通的石頭。可她知道,此刻真正依靠的,不是金手指,而是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判斷與經驗。
血魔終於再次撐起身體。這一次,他用斷刀插進巖縫借力,硬生生將自己拽了起來。他抬頭望向崖道上方,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嘴角咧開,露出染血的牙齒。他想逃,還想戰,哪怕只剩一口氣,也不願束手就擒。
但他動作太慢了。
陳霜兒眼神一凝,低聲對姜海道:“等他抬腿。”
姜海立刻會意,握緊殘斧,弓腰蓄勢。他知道機會只有一次。他們倆都沒力氣再打一場消耗戰,必須一擊斃命。
血魔拖著傷腿,踉蹌向前挪動。每走一步,碎石都在腳下滾動。他不敢回頭,只能憑著感知留意身後的動靜。霧太濃,聽不清腳步,也嗅不到氣息。可他能感覺到——殺意正在逼近。
就在他右腿抬起、即將邁出的剎那,姜海動了。
他強忍腿上劇痛,猛然躍出,揮臂將殘斧擲出。斧身旋轉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沉悶弧線,直取血魔右膝彎。
血魔察覺風聲,倉促扭身欲擋。可他反應已遲緩,斷刀橫掃只來得及擦過斧刃,未能完全格開。殘斧重重劈中右膝,發出一聲沉悶的骨響,整條腿當場扭曲跪地。
他悶哼一聲,單膝砸進碎石堆,斷刀脫手飛出,滾落數丈之外。
陳霜兒沒有絲毫猶豫。
她縱身躍下崖道,寒冥劍斜指地面劃出一道霜痕,借反衝之力穩住落地身形。她落地即進,不退反衝,直撲血魔背後。
血魔察覺身後逼近,強行扭頭,周身黑焰驟然暴漲,魔氣翻湧如潮,顯然是要自爆最後一絲魔元,拉她同歸於盡。
火焰剛剛騰起,還未完全擴散,陳霜兒已俯身突刺。
她將全身重量壓在劍柄之上,寒冥劍精準穿過護甲縫隙,直沒入柄,貫穿其心臟。
劍尖從背後透出,帶出一蓬黑血,濺在灰白色的巖壁上,緩緩滑落。
血魔瞳孔驟縮,喉間湧出大量黑沫,雙手本能地抓住劍身,想要拔出,可力量正迅速流失。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隨即頭一歪,手臂垂落,氣息斷絕。
周身黑焰如潮退散,殘存魔氣迅速潰散,融入霧中。
陳霜兒拔出寒冥劍,劍身帶出一串黑血,在晨光微露的霧氣中劃出一道暗紅弧線。她喘息兩聲,將劍拄地,支撐住搖晃的身體。右臂顫抖不止,經脈傳來陣陣刺痛,像是有細針在裡面來回穿刺。她咬牙站穩,沒有倒下。
姜海拄著新撿起的短棍走過來,腳步沉重,右腿幾乎無法承力。他走到血魔屍身旁,低頭看了看——屍體仰臥在碎石坡上,胸前插著寒冥劍留下的血洞,皮肉已經開始乾癟,邊緣泛出焦黑色,像是被無形之火從內燒灼。
“死了?”他問。
陳霜兒走近,伸手探向血魔脖頸。沒有脈搏,也沒有魔氣波動。她點點頭:“死透了。”
姜海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碎石上,靠住巖壁,大口喘氣。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泥,抬頭看向陳霜兒:“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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