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寒冥劍與黑色光柱相撞的瞬間,陳霜兒只覺整條手臂從指尖到肩胛骨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反覆穿刺。她沒鬆手,也不敢鬆手,劍身在劇烈震顫中發出細微的裂響,那聲音像是從骨頭縫裡傳出來的。她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嵌進皮肉,左肩傷口崩裂,血順著鎖骨滑落,在劍柄上積了一小片溫熱。
姜海倒得更早。他撲出去的姿勢還停在半空,就被黑霧掌形掃中胸口,整個人像斷線的木偶摔在三步外的石板上。他沒出聲,只是喉頭一動,一口血湧到嘴邊,又被他硬嚥了回去。右臂歪斜地垂著,明顯斷了。他左手撐地,指節發白,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
幽影站在兩人五步開外,雙掌前推,黑霧光柱尚未完全消散,餘波仍在空中扭曲。他灰霧般的雙眼沒有表情,只映著陳霜兒單膝跪地的身影和姜海趴伏的輪廓。殿堂內死寂無聲,只有幾盞殘存的符燈還在微弱閃爍,照出地面蔓延的裂縫和那些陷入幻境、神情呆滯的修士。
陳霜兒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畫面閃動:海邊破屋的窗紙被風吹起,母親躺在草蓆上的側臉,墜崖時古陣亮起的藍光……這些都不是現在的事,可它們就這麼冒了出來,帶著溫度和氣味,幾乎要將她拉走。她咬住下唇,牙齒陷進皮肉,血腥味衝上來,讓她清醒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腰間玉佩突然發熱。
不是灼熱,也不是刺痛,而是一種沉實的暖意,像是一塊埋在土裡多年的石頭被陽光曬透了,緩緩把熱量傳到皮膚上。這感覺極短,只一息,卻讓她殘存的意志猛地一緊。
她心念一動。
不是祈求,不是呼喚,而是像伸手去抓一根垂下的藤蔓那樣自然的動作——回溯。
剎那間,外界一切靜止。
黑霧不再翻騰,光柱懸在半空,姜海嘴角溢位的血珠凝在唇邊,連她自己手中顫抖的寒冥劍也定住了。她的意識卻被猛地抽離,向後倒流。
畫面重演。
她看見自己單膝跪地,寒冥劍橫在胸前,姜海趴在地上,右臂扭曲,幽影雙掌抬起,黑霧在他掌心凝聚成柱狀。時間退回到五息之前——正是幽影準備推出殺招的那一刻。
這不是第一次用道源令的回溯能力。但她知道,每一次使用都只能選過去一日內親身經歷的某一刻,且僅能由她自己視角重看一次。不能改變別人,不能延長時限,甚至連眨眼都做不到。她只能看,只能記。
這一次,她摒棄所有視覺干擾。
她不再看幽影的臉,不再看黑霧的形態,而是專注感知魔氣流動的軌跡。她閉上眼,在回溯的畫面中用神識“聽”那一股力量的運轉節奏。
起初,黑霧如潮水般自雙掌湧出,平穩、連貫,無懈可擊。但就在幽影雙掌即將推出前的一瞬,他的左肩有極其短暫的下沉——幾乎不可察覺,幅度比眨眼還短。與此同時,右掌邊緣的黑霧出現一絲凝滯,像是水流經過石縫時被迫分叉,雖立刻彌合,卻留下了一道不足半息的縫隙。
破綻就在這裡。
左肩動,右隙開。
她記住了這個節奏。
意識迴歸現實。
外界時間仍停留在光柱撞擊劍身的剎那,她的身體沒有移動,姿勢未變,膝蓋依舊陷在碎石中,寒冥劍仍抵著那股壓迫性的力量。但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強忍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借低頭喘息之機,嘴唇微動,用氣音低語:“左肩動,右隙開。”
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石縫,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但她知道姜海聽得見。他們曾在亂石坡追擊血魔時靠眼神傳遞進攻時機,在迷霧通道里靠腳步節奏同步行動。這種默契不需要重複,也不需要確認。
姜海的左手微微一動。
他沒抬頭,也沒回應,只是將撐地的手掌挪了半寸,調整了重心。他的斷臂垂著,無法發力,但他還能動,還能撲,還能撞。只要她牽制住幽影正面,他就有機會從側方突襲那道縫隙。
陳霜兒將寒冥劍緩緩插進地面,借劍身支撐身體,重新站直。她的左腿還在抖,傷口不斷滲血,但她站住了。劍身裂痕貫穿至護手下方,隨時可能斷裂,但她不能再換兵器。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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