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識到——
她不是一個人活到今天的。
有人替她擋過刀,有人陪她熬過夜,有人在她發高燒時揹著她跑十里山路找大夫,有人在她第一次殺人後默默遞來一碗熱水,說:“洗洗手,飯好了。”
她不是孤身一人從漁家女走到今天。
她是陳霜兒。是那個在暴雪夜裡扒開廢墟的人,是那個明知前方有死局仍握劍向前的人,是姜海願意用命去信的那個人。
心魔察覺到了異樣。
它站在她身前,紅瞳收縮,嘴角的笑僵住。它抬起手,五指張開,焦土猛然震動。地面裂開更多縫隙,血色霧氣湧出,幻化成人形——師尊倒在臺階,頭顱滾落;副掌門釘在牆上,結印的手指一根根斷裂;最小的師妹蜷在角落,懷裡玉牌碎成兩半。
“你為何獨活?”他們齊聲問,聲音重疊,如潮水般壓來。
“你為何不隨我們去?”
“你貪生,你怕死,你不配拿劍。”
陳霜兒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是被掐住脖子。她想閉眼,可姜海的聲音還在撞。
“你還欠我沒還!”
她咬住了舌尖。
痛感炸開,像一道閃電劈進混沌。血味在嘴裡漫開,真實得不容否認。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面孔,不去聽那些質問。她把全部殘存的意識收攏,護住那一絲聲音——護住姜海喊她名字時的語氣,護住他說“浪小,能下網”時的笑容,護住他背上她跑山路時的汗味和喘息。
她不能忘。
她不敢忘。
她若忘了,他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焦土之上,她的手指緩緩移動,一寸,再一寸,朝著寒冥劍的方向爬去。劍身被心魔踩住,劍柄露在外側,沾滿塵土。她的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顫抖著,慢慢覆上去。
心魔低頭,看見她的動作,冷笑一聲:“你還想拿劍?憑那個蠢漢幾句廢話?”
它腳尖用力,劍身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姜海還在喊。
“陳霜兒!你不是逃兵!你要是倒在這兒,我就算殺進去也要把你拖回來!你聽見沒有!”
聲音越來越沙啞,像是嗓子已經破了。但他沒停。
陳霜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劍柄纏繩的縫隙裡。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整隻手壓上去,掌心貼實,五指扣牢。
劍沒動。
但她沒松。
心魔俯視她,紅瞳中閃過一絲不安。它抬起手,準備再施壓。可就在這時,陳霜兒的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要撐起來。雖然最終沒能成功,但那動作本身,已是一種反抗。
“你忘不了他。”心魔低聲說,語氣不再是嘲諷,而是一種陰冷的確認,“所以你永遠無法徹底斬斷軟弱。你依賴他。你怕失去他。你比誰都更怕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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