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看陳霜兒,也不敢看姜海。
只有蒼古,依舊靜立如初。他微微頷首,像是認可了什麼。這一動作極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讓整個場子的氣息又沉了幾分。
陳霜兒抬頭望向石碑。
十七道赤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交錯。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零零地釘在石板上,像一根插進地底的釘子。她知道這一留,就是永別。從此再無登仙路,再無九洲遊歷,再無前世因果可續。她會在這片荒原上,守著一道不會開啟的門,聽著風聲一年年吹過,直到肉身腐朽,魂魄消散。
可她也知道,若她不留,姜海一定會留。
他會用最笨的方式攔下所有人,然後笑著說“你們走吧,我來守”。他會在這塊石頭前坐一輩子,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這不是你該承擔的。”她看著姜海,聲音低了些,“你還有路要走。”
“我的路就在你後面。”他盯著她,一字一頓,“你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後。你停下,我也停下。你要是敢一個人留下,那從今往後,我就算變成鬼,也要纏著你。”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重新沉下去。
“那你恨我吧。”她說,“但我還是要留下。”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笑,像是哭出來的:“好啊。你真狠。你想一個人背所有事,想一個人定所有規矩,想一個人決定誰生誰死。行,你厲害。那你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你也倒下了,誰來喊你名字?誰來拉你起來?誰來陪你守這破地方?”
她沒答。
他知道她不會答。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火把的光都暗了一圈。然後他慢慢鬆開拳頭,雙手垂下,呼吸粗重。
“我不走。”他說,“你留,我就站在這兒。你不開口讓我走,我就不動。你要是真敢踏進那道門,我就跟著衝進去,看它到底能不能把我碾成灰。”
她看著他,終於露出一絲疲憊。
“姜海……”
“別叫我名字。”他打斷她,“你現在叫我名字,我就當你在求我放過你。可我不會。你要走這條路,行。但別想甩開我。”
風再次颳起,卷著灰霧在石碑周圍盤旋。十七道赤光微微搖曳,像是隨時會熄。
陳霜兒站在原地,左手按在寒冥劍柄上,右手垂落身側。她的影子依舊孤絕,像一根釘進大地的樁。
姜海站在她斜後方三步遠的地方,雙拳緊握,呼吸粗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背影。他沒再上前,也沒後退。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座不肯挪動的山。
蒼古退回石碑一側,袖手而立,神情無波。他對二人的爭執不予干涉,彷彿這一切本就在預料之中。
場中無人移動。
火把的光焰忽明忽暗,映得石板上的紅紋像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