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草的光暈在腳邊緩緩流轉,陳霜兒的目光從那道裂開落葉下的黑線收回。風停了,亭臺前再無動靜,昭明的身影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她沒動,姜海也沒動。兩人站在原地,像兩塊被潮水衝上岸的礁石,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節奏。
遠處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玉片碰擊石面。緊接著,一道微弱的光脈自迎仙台邊緣延伸而出,浮現在雲海之上。它不寬,僅容一人通行,通體泛著青白微光,底下是翻滾的紫金雷紋,偶爾有碎光墜落,剛一觸到雲層便被吞噬,連聲響都沒有。
“路開了。”姜海低聲說。
陳霜兒點頭,腳步未移。她盯著那條光脈,不是看它多長、通向何處,而是觀察它的波動——每一下起伏都極規律,像某種呼吸,又像心跳。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海邊佈網,總要等潮水退到最低點才敢下灘,因為浪退得太快,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最急。
“別走太快。”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果子見效太快,玉符遞得太順,現在這路……也來得太及時。”
姜海明白她的意思。他沒問該不該走,只問:“怎麼走?”
陳霜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沒用靈識去探,而是靠身體本能去感受。空氣裡的靈力比下界濃郁十倍不止,像霧一樣貼著皮膚遊走,甚至能感覺到它們試圖鑽進毛孔。她立刻屏住呼吸,改用腹腔緩慢換氣,不讓外靈輕易侵入經脈。
“先緩行。”她說,“腳落地時,別用力,像踩在薄冰上。”
姜海照做。他天生力氣大,平日走路腳下常帶震感,此刻卻收住了勁,每一步都輕得幾乎聽不見。他發現腳底的光脈會隨著腳步產生漣漪,越是重踏,漣漪越強,而當他在某一處停留稍久,兩側的雷紋竟開始向上爬升,逼近光脈邊緣。
“不對。”他低聲道,“這路……怕重。”
陳霜兒睜開眼,目光落在光脈表面那些細微的紋路上。它們不是隨意分佈,而是呈節點狀排列,每隔三尺就有一個微亮的點,像是支撐整條路徑的關鍵。
“踩節點。”她提醒,“一步一個,別跨太遠。”
兩人調整步伐,開始前行。姜海走在前半步,試探落點,陳霜兒緊隨其後,模仿他的節奏。他們走得極慢,像在穿過一片看不見的陷阱區。每當腳落下,光脈微微發亮,但不再劇烈波動,雷紋也漸漸退去。
走了約莫二十步,陳霜兒忽然察覺體內有些異樣。那股蘊靈果帶來的暖流還在經脈中游走,但它不像之前那樣溫順,反而有種向外撐開的趨勢。她立刻收緊丹田,壓制靈流執行速度,同時放緩呼吸頻率,像退潮時慢慢收網,一點一點把力量拉回掌控。
“你怎麼樣?”姜海回頭問,聲音壓得極低。
“沒事。”她搖頭,“就是體內的氣……不太聽話。”
姜海沒再問,只是放慢了腳步,讓她能更穩地跟上。他知道她不會說謊,也不會喊累,若她說“沒事”,那就是還能撐。
又走了十餘步,前方雲霧漸稀,視野開闊起來。可越是深入,空氣中的靈光越盛。它們不再是零星飄散,而是成群結隊,如螢火聚流,在空中緩緩盤旋。有些甚至主動朝二人眉心飛來,像是要鑽進去。
陳霜兒抬手擋了一下,指尖剛觸到一縷靈光,那光便猛地一扭,順著她手指竄入經脈。她立刻感到一陣刺痛,靈流進入後竟自行扭曲,直衝識海,像要把她的意識頂出去。
她咬牙,強行截斷通道,將那股外靈逼出體外。可剛一驅散,又有新的靈光靠近。
“別吸。”她傳音給姜海,“也別打。”
姜海正抬起拳頭,聽見這話又緩緩放下。剛才他本能想揮拳驅趕近身的靈光,可拳風剛起,空中立刻凝出一道金色符印,轟然壓下,打得他肩膀一沉,整個人退了三步。
“打不得?”他皺眉。
“念頭一起,就算違規。”陳霜兒聲音很輕,“這裡,想動就是動。”
姜海愣住。他從小打架靠的是反應快,敵人一動他就動,可現在連“想動”都不行?
他試著垂下手,目光低斂,不再去看那些靈光。起初還有幾縷靠近,但片刻後,它們竟自動繞行,從他身側滑過,不再糾纏。陳霜兒也照做,兩人並肩緩行,不再試圖感知或調動靈力,像兩個最普通的路人,低頭走路,目不斜視。








